第57章 死去的人，也曾存在（2/2）

“最早没有代号？”萧既明问。

“没有。”白蘅摇头，“我救的是人，不是牲口。每个人都有新名字，也会记着旧名字。后来的人才用甲乙丙丁编号，因为编号不需要被当成人。”

年轻人低头看着“戊九”，眼神茫然。

“他们一直叫我阿衡。”

“是为了让你忘记自己还有别的名字。”谢知衡放下他的衣袖，“在查明身份前，我们叫你戊九。不是为了替他们延续这个代号，而是提醒你——这不是你的名字。”

戊九望着他，嘴唇动了动。

“你不恨我？”

“为什么恨你？”

“我记得你的一切。”戊九道，“他们说，等我回来，你就得死。”

“想让我死的人不是你。”

谢知衡捡起地上的面具，用布包好。

“何况你差点被他们烧死在棺材里。你与我一样，都是他们准备好后，随时可以丢掉的一张脸。”

戊九看向仍在冒烟的黑篷车。

火烧到一半便被扑灭，车厢外壁已经焦黑。如果他们迟来一刻，他会连同那张属于谢知衡的脸一起，被烧成无法辨认的尸体。

到那时，所有人都会以为谢知衡死在了车里。

而真正的谢知衡，将再次陷入无法证明自己的处境。

“他们原本让我做什么？”戊九低声道，“我真的想不起来。”

“别急着想他们问过你的话。”谢知衡道，“想你被装进棺材前，看见了什么，闻见了什么，听见了什么。”

戊九闭上眼。

他的呼吸起初很乱。片刻后，才渐渐平稳下来。

“我在一间屋里醒来，窗户用黑布封着。有人替我穿衣服，给我戴上面具。”

“几个人？”

“两个。一个走路右脚拖地，一个声音很年轻。”

“年轻人说过什么？”

戊九眉头一点点皱紧。

“他说……旧的谢知衡已经没有用了。”

谢临渊的神色沉了下来。

“还有呢？”

“他说，要是你们追上来，就把我留在车里。你们看见我的脸，一定会停下来验真假。”

萧既明看向芦河。

所以这辆起火的黑篷车，从一开始就是诱饵。

对方知道谢知衡不会放任一个顶着自己面孔的人被烧死，也知道他们必定会留下查验身份。

耽误的每一刻，都是逃亡者争取来的路程。

“船要去哪儿？”萧既明问。

“我不知道。”

“再想。”

戊九的额头渐渐渗出冷汗。他像是被这个问题勾起了某种痛苦的本能，身体开始轻微发抖。

“水……”

他喃喃道。

“有人说，子时前水门不查大理寺的船。还说四个人都得接出来，一个都不能少。”

萧既明眼神骤冷：“哪四个人？”

戊九痛苦地按住太阳穴。

“一个换过裴大人的脸，一个换过杜大人的脸……还有一个写字，一个会用药。”

齐无咎。

纪衡。

陆秉文。

乙二。

此前被他们抓住的四名核心替身，此刻全部关押在大理寺地牢中。

“他们不是去皇宫。”谢知衡站起身，“他们要回大理寺救人。”

萧既明转身看向京城方向。

方才派出的两名快骑走的是陆路。假萧既明却乘船顺流而下，可以从城北水关直接进入京城，比陆路至少快两刻钟。

更重要的是，他顶着萧既明的脸。

大理寺的值守官吏不会拦他。

“立刻走。”萧既明道。

驾车寺卫刚要牵马，官道尽头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只有一骑。

马跑得极快，几乎是失控般冲出夜色。马上之人伏在马背上，左臂无力垂着，衣袖已经被血浸透。

是方才被派回京城传信的寺卫。

“萧大人！”

他在十几步外滚落马背，连爬起来都来不及，便急声喊道：

“属下晚了一步！”

萧既明扶住他：“大理寺怎么了？”

“半刻钟前，您已经回过大理寺。”

寺卫脸色惨白，喘息中带着血腥气。

“您说皇陵案另有钦犯，地牢已不安全，奉陛下口谕，将齐无咎、纪衡、陆秉文和乙二连夜转往北镇诏狱。”

“值守官看过官印，也验过您的随身令牌，便开了牢门。”

萧既明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人呢？”

“已经被押走了。”

寺卫艰难抬起头。

“四辆囚车，十二名大理寺差役，全是我们自己的人。”

“可押车的那个萧大人……”

他看着面前真正的萧既明，声音开始发抖。

“右肩没有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