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两个萧既明(2/2)
杜成安额头渗出汗。
“可……”
“没有可是。”假萧既明声音骤冷,“放箭。”
弓弦被缓缓拉开。
就在这时,谢知衡走到真正的萧既明身旁。
“杜差官,你们接到的是调往北镇诏狱的命令?”
“是。”
“调令上有圣旨吗?”
“没有。是萧少卿亲传陛下口谕。”
“有内侍传口谕吗?”
杜成安脸色微变:“没有。”
“有刑部或诏狱的接收文书吗?”
“也没有。”
谢知衡看向四辆囚车。
“这四人是御前钦案重犯。没有圣旨,没有传旨内侍,没有接收文书,只凭一个人的脸和一枚印,便能将他们从大理寺地牢带走?”
杜成安握刀的手开始发僵。
假萧既明冷声道:“事急从权。所有手续明日补齐。”
“真正的萧既明会事急从权。”谢知衡道,“但不会命令手下把四个没有交接文书的钦犯送进一座不会接收他们的监牢。”
他抬手指向桥西。
“北镇诏狱在那边。你们却一直向北走。过了这座桥,前面只有废宅、乱葬岗和一座停用多年的石灰窑。”
押车差役们的神色彻底变了。
杜成安猛地转头,看向马上的假萧既明。
“萧大人,您方才说过桥后改走西道,可前面根本没有西道。”
假萧既明握着缰绳,没有回答。
真萧既明缓缓道:“杜成安,将我与他一并扣下。查验调令,打开囚车。未查明前,谁都不得离开承平桥。”
这个命令让杜成安愣住了。
假的那个要求杀人。
真的这个,却连自己都愿意被扣押。
“动手。”杜成安终于下令,“所有人卸械,先开囚车!”
假萧既明眼底的平静瞬间褪去。
他没有再辩解,忽然从袖中甩出一枚火折子,直直落向第二辆囚车底部。
谢知衡早已盯着他的手。
“车下有东西!”
火折子落地的同时,他一脚踢开。
火星擦过木板,仍然点燃了车底垂下的一根细麻绳。麻绳燃烧得极快,火线顺着车轴向内窜去。
一名差役扑过去用刀斩断。
车底随即滚出一只陶罐。
陶罐口塞着油布,里面冒出浓烈的黄烟。几个靠近的人刚吸入一口,便捂住口鼻剧烈咳嗽。
“把罐子踢进河里!”谢知衡喝道,“打开所有囚车,先救人!”
桥上一片混乱。
假萧既明猛地调转马头,撞向桥侧的差役。两人被逼得后退,他趁机纵马冲向北岸。
萧既明拔出身旁寺卫的刀,左手一刀斩向马腿前方,却因右肩无法发力,刀锋偏了半寸。
战马受惊扬蹄。
假萧既明从马背跃下,翻过石栏,毫不犹豫地跳入河中。
“追!”
两名寺卫跟着跃下。
河水漆黑,水流又急。短暂的扑腾声后,水面只剩下一圈圈散开的波纹。
另一边,四辆囚车已经被打开。
第一辆车里是纪衡。他双手戴着重枷,嘴里塞着布,脸色因黄烟憋得发紫。
第二辆是陆秉文。
第三辆是乙二。
三个人都还活着,只是车厢底部各藏着一只相同的陶罐。一旦麻绳全部烧尽,黄烟便会灌满密闭车厢。到了石灰窑,里面只会剩下三具“押送途中暴毙”的尸体。
第四辆囚车却没有动静。
杜成安亲手砍断门锁。
车门打开,里面坐着一个身穿囚衣的人,头低垂着,双腕仍锁在车壁铁环上。
“齐无咎。”萧既明走近。
那人没有回应。
谢知衡抬手拦住众人,先观察车内。
没有黄烟。
也没有点火的陶罐。
他靠近囚犯,手指按上颈侧。
皮肤尚有余温,却已经没有脉搏。
“死了?”杜成安声音发紧。
谢知衡没有回答,抬起尸体的脸。
正是齐无咎。
可他的颈部没有伤,嘴角也没有中毒痕迹。只有左耳后方,黏着一小片没有擦净的鱼胶。
谢知衡用温水浸过布巾,缓慢擦拭。
片刻后,一层薄薄的面皮从尸体下颌处翻起。
杜成安的脸彻底白了。
这不是齐无咎。
只是一个戴着齐无咎面具的死人。
真正的齐无咎,在囚车离开大理寺之前,便已经不在牢里了。
纪衡刚被拖出囚车,正伏在桥面上咳嗽。听见这边的动静,他艰难抬起头,看见那张被揭下的面具,脸上忽然露出一个古怪的笑。
“你们还没明白吗?”
萧既明看向他:“明白什么?”
纪衡吐出嘴里的血沫,声音沙哑。
“今晚来地牢接人的,根本不是鹤先生。”
“他只是鹤先生的一张脸。”
他望向大理寺所在的方向。
“真正的鹤先生,从来没有离开过大理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