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银铃指路(2/2)
他几乎要冲向染坊方向,谢知衡却再次拦住他。
“先看清楚。”
红线挂在离地三尺的位置。
如果是绑匪故意留下,最简单的办法是直接丢在路中,确保追踪者能够看到。可这根线卡在酸枣刺内侧,若不是贴着墙仔细查找,很容易错过。
它更像是从车厢缝隙中伸出来,被人用手挂上去的。
“她在染坊那辆车里。”沈照川声音发颤。
“至少经过岔路时在。”
谢知衡用灯照向地面。
酸枣枝下还落着一小片银色碎屑。
不是完整银铃,而是铃铛内用于撞击发声的银珠。银珠落进泥里,被车轮压出一个浅坑。
沈棠先拆掉一只铃铛,扔出银珠,再用红线挂住树枝。
她担心银铃落地后被车声掩盖,也担心东西太小找不到,所以留下两种不同的痕迹。
“走染坊。”
废染坊位于安平坊最南端。
院墙塌了一半,木门却是新换的。门外没有灯,里面也听不见人声。
差役分散包围。
萧既明站在墙边,看了看新门上的铜锁。
锁挂在外面。
“人已经走了?”
沈照川的声音哑得厉害。
谢知衡没有回答。
他靠近门缝,闻到一股浓重的药味。苦杏仁、艾草,还有染坊里多年未散的靛蓝气味。
门锁没有撬动痕迹。
杜成安一刀劈断锁链。
木门推开的瞬间,一股青灰色烟雾从院内涌出。
“退后!”
众人立刻用湿布遮住口鼻。
烟并不浓,很快被夜风吹散。院中停着两辆一模一样的青篷药车,其中一辆车轮沾着宫门外特有的红褐色泥土。
车是对的。
人却不在。
沈照川冲到车前,掀开青篷。
车厢里散落着几只药箱,最里面固定着一副铁链。铁链上有挣扎留下的血迹,木板还残留着被脚后跟敲击出的浅坑。
这里曾经关着萧承晏。
车厢角落,还落着另一只小银铃。
沈照川捡起来,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
“棠儿来过这里。”
“她不一定被带走了。”
谢知衡蹲到车轮旁。
泥地上的脚印很多,其中两组成年男子的足迹通往染坊后门。另外还有一串极浅的小脚印,方向却不是后门。
是通往染缸区。
沈照川立刻循着脚印追去。
废弃染缸排列在屋檐下,缸口都盖着厚重木板。走到最里面时,众人听见了三下轻响。
咚。
咚。
咚。
停了一会儿,又是三下。
与沈照川在西华门听见的求救声一样。
“棠儿!”
沈照川扑过去掀开木板。
染缸里没有染料,只铺着一层干草。一个穿浅黄衣裙的小姑娘蜷缩在里面,嘴被布条堵住,双手反绑在身后。
她眼里含着泪,却一直没有哭出声。
看见父亲的那一刻,才终于剧烈挣扎起来。
沈照川跳进缸中,将女儿抱出来。
布条解开后,小姑娘先大口喘了几下,随即死死抱住父亲的脖子。她整个人都在抖,却仍咬着嘴唇不肯哭。
“爹没事。”沈照川一遍遍抚摸她的头发,“爹来了,没事了。”
“爹……”
沈棠只喊了一声,眼泪便落了下来。
“我把铃铛丢了。”
“爹捡到了。”
“红绳呢?”
“也看见了。”
小姑娘终于哭出声,把脸埋进父亲肩头。
沈照川抱着她,膝盖重重跪在泥地上。他一向站得挺直的背,在这一刻弯得厉害,像是直到真正抱住女儿,才敢承认自己先前有多害怕。
谢知衡没有催促。
他转过身,替父女二人挡住周围的视线。
过了一会儿,沈棠的哭声渐渐小了。
她趴在父亲肩上,忽然想起什么,急忙抬头。
“那个叔叔被他们带走了。”
“哪个叔叔?”萧既明问。
“长得像画上的皇帝。”
萧承晏。
“往哪里走?”
“后门走了。”
“有几个人?”
“三个男人,还有一个女人。”
众人神色微变。
今夜出现过的假萧既明、赵魁以及裴玄度,都是男子。
第四鹤却未必是。
“你看见那个女人的脸了吗?”谢知衡问。
沈棠摇头:“她戴着斗笠。”
“声音呢?”
“很好听,不像老婆婆。”
“她说过什么?”
沈棠努力回想。
“那个长得像皇帝的叔叔不肯走。她就对他说,皇帝已经不要你了,跟我走,我让你做回十一皇子。”
“叔叔还是不肯。”
“她就笑了。”
小姑娘的手再次抓紧父亲衣领。
“她说,裴玄度花了二十五年,教你怎么成为陛下。”
“可惜,他忘了教你——”
“怎么杀死真正的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