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他没有断手(1/2)
沈棠说完那句话,院子里安静了片刻。
沈照川抱着女儿的手臂收紧了些。小姑娘的脸贴在他颈边,累得眼皮直往下坠,却仍抓着他的衣领,生怕一松手,父亲便会不见。
谢知衡没有继续追问。
七岁的孩子刚从绑匪手中逃出来,能记住的未必都是原话。那个女人是谁、是否就是第四鹤,还要另找证据。
眼下能确定的,是有人带着萧承晏下了井。
“杜差官,找两个人护送他们回大理寺。沿路别停,也别回沈府。”
沈照川抬起头:“我认得萧承晏,也熟悉这附近的旧水道。我跟你们下去。”
“她需要你。”
谢知衡看了一眼沈棠。
小姑娘没说话,只将父亲的衣领攥得更紧。
沈照川低下头。过了一会儿,他解开自己的外衣,将女儿从头到脚裹好,抱着她站起来。
“井下若通的是旧染渠,往西三十余丈有道拦水闸。”他说,“以前查私盐,我进去过。那地方只能容一人侧身走,别挤。”
萧既明点头:“记下了。”
沈照川迈出两步,又停住。
“棠儿的事,多谢。”
他的目光在众人脸上停了停,最后落到萧既明身上。
“私开宫门的罪,我回来领。”
萧既明没有许诺宽免。
“先把孩子送到安全的地方。”
沈照川抱着女儿走了。沈棠越过他的肩膀,望着院中那些陌生人,抬起一只手,很轻地挥了挥。
谢知衡也朝她抬了抬手。
等父女身影消失在门外,他才转向后院。
枯井在一间塌了半边屋顶的棚子泥,显然刚被搬动过。
杜成安将灯笼伸下去。
井不深,约有一丈多。井壁钉着铁梯,下方没有积水,侧面开着一道半人高的洞口。
“我先下。”杜成安道。
一名差役替他系好绳索。等他落到井底、确认能通行,谢知衡才跟了下去。
萧既明留在最后。
铁梯需要双手攀扶,他只能用左手握住横档,一阶一阶往下挪。快到井底时,脚下踩偏,肩背撞上砖壁,额上顿时渗出冷汗。
谢知衡伸手扶住他。
萧既明站稳,低声道:“看路。”
“我在看。”
谢知衡没松手,直到他确实站稳,才提灯往洞口走。
旧染渠狭长,砖缝里积着蓝黑色污垢。废弃多年,仍有水从上方渗下,滴在薄泥里。
脚印很清楚。
前面三个人穿靴,其中一人步子较小。另有一串赤足印,右脚落地完整,左脚却常常只留下前掌,间或出现一道拖痕。
“萧承晏被人架着走。”杜成安道。
谢知衡沿足迹看了几步。
拖痕并不连续。每当通道稍宽、足迹靠近墙根,那串赤足印便会停顿,左脚重新踏实。往前两步,又被拖走。
墙边还落着几片碎布。
颜色与药车铁链上留下的衣料相同。
“他一直在找机会停下来。”
谢知衡捡起其中一片,装进随身的小袋里。
“留意两边,可能还留下了别的东西。”
走出十余丈,水声渐渐大了。
前方一道木闸半垂着,闸下积水淹到脚踝。水渠在这里分岔,左边宽,右边窄。左侧泥地上刻意踩出几枚凌乱脚印,右边却有拖过麻袋的痕迹,掩掉了大半足迹。
杜成安看了一眼:“走右边?”
谢知衡将灯放低。
左边的脚印很深,每一步距离却几乎相同。落脚处的泥向四周挤开,没有连续行走时留下的蹬踏痕。
有人站在那里,一下一下踩出了这串印子。
右边的泥虽然被拖平,靠墙砖缝里却夹着一点新鲜的血。
再往前,一枚指甲划痕横在湿苔上。
谢知衡没有碰,只指给萧既明看。
“这里有人抓过墙。”
萧既明抬手,让后面的人熄掉一盏灯。
窄渠深处忽然传来一声闷哼。
接着是男人压低的喝骂。
“还想跑?把嘴堵上!”
众人同时停住。
水声遮住了他们的脚步。杜成安贴着墙向前探了几步,回来用手比画:两个人,一站一蹲,被抓的人在地上。
萧既明握住刀柄。
谢知衡看了一眼他僵硬的右肩,直接按住他的左腕。
杜成安已经带着两名差役过去了。
“交给他们。”
萧既明望着前方,片刻后,松开了刀柄。
两名差役分开站位,杜成安从低矮的闸洞下猛然扑出。
前方响起一声惊喝。
站着的男人抬刀便砍,刀锋撞上闸边铁架,迸出火星。杜成安借机撞进他怀里,将人抵在墙上。另一名差役扑向蹲着的绑匪,扭住他的手肘。
那人挣扎着去摸腰间。
差役一脚踢开他的手,跌落水中的短刀发出轻响。
几下搏斗后,两人都被按在泥里。
其中一人还在挣扎,张嘴便想咬人,被杜成安揪住头发,压住下颌。
“搜仔细,嘴里也看!”
谢知衡与萧既明赶到时,萧承晏正蜷在闸后。
他身上的衣服被水浸透,左腿有一道伤,布条裹得凌乱。听见脚步,他猛地向后缩,背脊重重撞上石壁。
“别过来。”
声音嘶哑,几乎听不清。
萧既明停在几步外。
“十一殿下,是我们。”
萧承晏盯着他的脸,眼中的恐惧没有减轻。
今夜正是另一个萧既明打开了静思阁。
这张脸,此刻只能让他更怕。
谢知衡蹲下来,将灯笼放在地上,推到两人之间。
“先看伤。别的出去再说。”
萧承晏抱着膝盖,没有动。
谢知衡的目光却落在了他的手上。
左手扣着右腕,十指俱全。
两只手都在。
静思阁铁链中留下的那只断手,根本不属于他。
谢知衡没有立即追问。他取出净布,递过去,示意他自己压在腿伤上。
萧承晏迟疑片刻,终于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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