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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两份状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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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照雪坐在登闻鼓院的廊下。

她穿一件浅灰布衣,头上没有钗环,斗笠放在膝边。清晨的风有些冷,她将双手拢在袖中,目光落在院里那面鼓上。

若不是案前摆着两份状子,很难把她与昨夜的绑架、药车和六百份冤录联系起来。

谢知衡走进院门时,她转过头。

先看了一眼他沾满泥污的衣角,又看了看跟在后面的差役。

“沈棠找到了?”

谢知衡没有回答,走到案前拿起状纸。

第一份,告裴玄度杀人。

第二份,认自己绑人、胁迫宫卫、教唆冒名出入宫禁,以及印造文书。

字迹与慎言堂账册上的签名相同。

没有推诿,也没有把罪责写成“受人蒙骗”。每一件事都列着时间、地点,以及她在其中做了什么。

“是我写的。”江照雪道。

“我会核实。”

谢知衡翻到末页。

上面写着,愿受国法,惟请父案不得中废。

他放下纸,看向她。

“起身,双手放在外面。”

江照雪慢慢站起来,抽出袖中的手。

一名女役上前搜身,取出她腰间的小刀、几枚银钱,以及一只扁平布包。包里没有暗器,只有两张折得很旧的纸。

女役将东西一一摆好,随后给她扣上锁具。

铁环收紧时,江照雪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你还没告诉我,孩子怎么样了。”

“找到了。”

她的肩膀似乎松了些。

“我让他们留下她。我答应过——”

“她在染缸里待了多久,你知道吗?”

谢知衡打断她。

江照雪望着他。

“你走了以后,若看守的人改了主意,若缸盖倒下来,若她害怕得出了什么事,你在什么地方?”

她没有答话。

“她父亲找到她的时候,她先说自己把铃铛丢了。”

江照雪低下眼,目光落在布包旁。

“她做得很好。”

“她本来不用做这些。”

院中有人正给受理过诉状的百姓发回执,纸页翻动声断断续续传来。

江照雪站了一会儿,重新抬起头。

“这一条,照实写进去。”

谢知衡将她的供状递给书吏。

“另录口供。原状封存,不许在上面添改。”

萧既明这时才进院。

他没有披外袍,右臂固定在身前,脸色比晨光还白。杜成安搬来椅子,他坐下后,缓了片刻才伸手去拿江照雪的诉状。

她看着他肩上的绷带。

“你就是裴玄度教出来的那个学生。”

萧既明没有抬头。

“具状人江照雪,确认无误?”

江照雪停了一下。

“无误。”

“你父亲的案子会另立卷宗。你的自首状也会受理。是否自首、涉及哪些罪、能否从轻,须在查清后议处。”

他把两份状纸分开放下。

“你可以告他。他若反过来指证你,同样受理。”

江照雪望了他很久。

“十七年前,我娘也拿着状子来过。”

她的声音很轻。

“那时值守的人说,江问慈死在刑部,死因由刑部验过,大理寺不能只听一个妇人的话就重新查。”

“我娘问,要什么才能查。”

“他说,要凭据。”

江照雪看向桌上那两张旧纸。

“后来我娘请人写了七份状子。每一份都带着不同的凭据。有人收,有人不收,收下的也再没有消息。”

谢知衡展开其中一张。

纸边磨得发毛,折痕处补过浆。正文里列着江问慈入狱后收到的衣食、探视时间,以及家属最后一次见到他的情形。

落款处按着一枚模糊的指印。

“这是你母亲留的?”

“最后一份。”

“她现在在哪里?”

江照雪的嘴角动了一下。

“坟里。”

她说完便不再说话。

萧既明看过旧状,将它放在新状旁边。

“杜成安,给这两份文书单列收据。注明原纸、补痕、印记,今日起由谁保管,都记清楚。”

书吏伏案落笔。

江照雪望着那支笔,眼神终于有了些变化。那不是松懈,更像一个习惯了将所有路都想成死路的人,突然看见眼前的门确实开了一条缝。

谢知衡没有让她停留太久。

“无罪录原册在哪里?”

“带来了。”

她看向斗笠。

杜成安立刻将斗笠拿起,里外查看。斗笠内侧缝着一圈灰布,拆开后,掉出一个薄薄的油纸包。

黑色封皮,旧线装订。

与此前从皇陵带出来的空册不同,这本册子的书脊因反复翻阅而松散,封角用细线补过,内页厚薄不一,夹着数张后加的纸。

谢知衡没有当众翻到名字。

他让书吏取来干净布面,将册子置于其上,先记外观,再核页数。

秦茂那一页被撕去一部分。

缺口与沈照川收到的旧纸能否拼合,还要回寺比对。

“交出一本册子,不能证明它就是真本。”谢知衡道。

“你可以查。”

“慎言堂三日前便收到冤录的稿子。当时这本册子还在皇陵。上面的名字,你从哪里知道的?”

江照雪看向那张旧状。

“我父亲留过副记。”

“只记最早救出的二十七人?”

“是。后来的去向,我查了六年。”

她没有再提自己吃过多少苦。

“父亲做过什么,我想知道。哪些人能作证,我也得知道。秦茂改名沈敬山,是从北境迁籍底册查到的。沈照川是他的儿子,也不是今夜才知道。”

“所以你拿到原册以前,已经选好了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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