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两份状子(2/2)
“是。”
“绑走孩子,也是早就定好的。”
江照雪垂下眼。
“是。”
这一次,她没有再说自己答应过放人。
谢知衡将慎言堂搜出的第三种文告放到她面前。
《旧囚余党潜据京师,请早清查,以安社稷》。
纸上墨色未匀,沈照川三个字却印得很清楚。
江照雪看见它,眼神微微一凝。
“这份也查到了。”
“你一面请这些人替父辈申冤,一面催官府拿他们。有人若真的照文告上的话去做,你准备救谁?”
她沉默片刻。
“朝中有人会主张尽数拘押。我需要他们站出来。”
“用这二十七家的性命,让他们站出来?”
“没有人闹,没有人怕,这案子还会和十七年前一样,被放进柜子里。”
谢知衡指向廊下。
老妇人陈氏尚未离开。
她正捧着刚领到的收据,请孙辈一字一句念给她听。听不明白的地方,她便抬手让对方慢些,再念一遍。
“她守了二十九年。今早有人告诉她,丈夫也许没死,也许另成了家。她赶来问清楚,又被你的人骗着按了认罪状。”
江照雪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老妇人恰好抬头。
两人目光相遇。
陈氏未必听清了全部问话,却认得桌上的状纸。她扶着长凳站起来,身边年轻人忙去扶。
“那些纸,是你叫人印的?”
江照雪没有回避。
“是。”
老妇人走得慢,来到木栏前便停住了。
“我男人到底有没有活着出去?”
“原册记的是活着出狱。”
“后来呢?”
江照雪嘴唇微动。
“后来迁往河州。再往后的事,我还没有查实。”
陈氏望着她。
“那你叫人念的时候,怎么不把后半句也念出来?”
江照雪没有说话。
“你爹死得冤,你要讨说法,我懂。”
老妇人指了指自己怀里的布包。
“可我的事,你没查明白,就别替我说完。”
说完,她转过身,让年轻人扶着回到长凳边。
江照雪的目光跟了过去,直到那一老一少重新坐下。
锁链在她腕间轻响了一声。
谢知衡收起文告。
“昨夜逃走的人在哪里,谁负责印发,谁替你进宫,分别写。你若还想阻止这些文告害人,现在就把名单交出来。”
江照雪抬起头。
“我可以写。先派人去南市的广福茶棚,还有城西三家车马行。送纸的人在那里结工钱。”
“接头暗记?”
“纸包上画一道斜线,领钱时说‘旧纸已经送完’。”
杜成安立刻记下,派人去办。
“假萧既明是谁?”萧既明问。
“我只知道他用过‘闻七’这个名字。裴玄度失势后,他替另一名执录人做事。”
“那个执录人呢?”
“我没见过本人。”
“你自称第四鹤,他们便听你的?”
江照雪摇头。
“不会。他们要的是册子里的旧关系。我给钱,也给承诺,他们才帮我做事。”
这句话将所谓“第四鹤”拉回了地面。
一个人戴上了名字,不代表旧部便会伏首。昨夜同行的人,各有想拿到的东西,也各有不肯告诉她的事。
“他们会不会继续动手?”萧既明问。
“会。”
江照雪这次答得很快。
“我答应过,今日午前把原册交出去。他们拿不到,就会来找我。”
萧既明看了一眼桌上的册子。
“从现在起,你不得再与任何人私下接触。”
“我知道。”
“也没有以告状为名自行出入衙门的权利。”
江照雪看向腕上的锁,点了点头。
谢知衡将她母亲的旧状移到干燥处,正准备让人封存,忽然看见状尾添着一行小字。
那一行字比正文浅,笔画也乱,像是在纸已经折好后,仓促补上去的。
妾曾见夫遗身,右足旧患尚在,胸腹却有缝合。问之,答以验尸,不许再看。
谢知衡停住了。
“你母亲见到遗体时,刑部说是怎么死的?”
“狱中急病。”
“验尸的人叫什么?”
江照雪看着他的神色,坐直了些。
“旧状另一面有。”
谢知衡将纸小心翻过。
背面记着三个名字。
提牢官、当值狱卒,以及承验仵作。
第三个名字,让他指尖顿住。
何敬。
何青萝的父亲。
萧既明也看见了。
他没有当场开口,只将纸压稳,免得被风吹折。
江照雪却察觉到了那一点停顿。
“你们认识?”
谢知衡抬起眼。
“认识他的女儿。”
江照雪望着他,刚刚缓下去的神情重新绷紧。
“那这案子——”
“照查。”
谢知衡将原状交给书吏,当着她的面记入卷内。
“你可以看着,这个名字也不会被漏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