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先别去桥上(2/2)
孙二脱口而出:“没有。”
说完,他又迟疑了。
谢知衡等着。
“不是往楼上搬。”伙计道,“有两个人往下抬过东西。”
“什么?”
“木箱。客人说装的是账册,送回米行。”
“谁说的?”
“许先生。”
“你亲眼听他说?”
孙二张了张嘴。
“是来抬箱子的人说的。”
谢知衡直起身。
“几时?”
“我送水以后没多久。”
“从这个房间抬出去?”
“我在楼下,只看见他们从楼梯下来。前头那个还叫我让路。”
“箱子多大?”
伙计比画了一下。
长约四尺,宽不到两尺,两个人抬得吃力。箱底湿,经过楼梯时落了几滴水,孙二怕客人踩滑,随手擦了。
“账册为什么会滴水?”谢知衡问。
孙二脸上的血色退下去。
“他们说刚从后院搬上来,箱底蹭着了水。”
又是别人说。
许同春死后,里正听掌柜说急病,顾长顺听掌柜说无人认领。如今连箱子里装什么,也只是搬箱人留下的一句话。
“箱子什么时候进店的?”
孙二摇头。
“不知道。”
谢知衡走到楼梯口,慢慢向下看。
楼梯转角窄,长箱下楼必然得斜着挪。靠墙处有一小块新磕痕,木头底色露了出来。
这说明确实有硬而重的东西碰过。
却还不能说明箱子来自许同春的房间。
他让人暂时停用这段楼梯,去问住在附近几间房里的客人。
话刚吩咐完,杜成安回来了。
身后带着一个瘦小男人。
那人一进门便喊冤:“我就在桥边等人!那姑娘不来,我也没去找,凭什么抓我?”
许荞猛地站起来。
“是他。”
她的手指着那人,声音发抖。
“早上送话的就是他。”
杜成安把人带到桌前。
“广恩桥没找到等她的人。倒在桥头茶摊找到他,坐了一个多时辰,见背包袱的姑娘就抬头。”
男人忙道:“我收钱办事,替人领个路,没犯法吧?”
谢知衡坐下。
“叫什么?”
“马六。”
“谁给你的钱?”
“一个抬箱子的。我常在城南脚店揽活,他来过几次。”
“让你做什么?”
“早上去找清河来的许姑娘,递纸条,再到广恩桥等。她到了,就领去西头码头。”
“交给谁?”
“不知道,说那边自然有人接。”
“姑娘没到呢?”
“等到午时就走。”
谢知衡将纸条放在他面前。
“你是今早接的活?”
“昨天下午。”
屋里静了下来。
曹掌柜抬起头。
孙二也看向马六。
谢知衡的声音没有变化。
“昨天下午,什么时辰?”
“申时前后。我刚在脚店吃过饭,他找来的。”
许同春是在酉初才被发现死去。
至少在客栈报称发现死者之前,就有人安排好第二日清晨支开他的女儿。
这场死亡,绝非临时发现后才有的慌乱处置。
“那人知道她住哪间脚店?”谢知衡问。
“说从清河来的车多停南门,她姑娘若前一晚赶不上进城,就住顺来脚店。让我问老板,十五岁上下,姓许,背着蓝布包。”
许荞听到这里,脸色惨白。
父亲在路上替她安排过住处。
连这件事,对方都知道。
苏见微轻轻扶住她的手臂。
谢知衡继续问:“那抬箱人长什么样?”
马六比画着说,左眉有断疤,个头不高,右手中指缺了小半截。
孙二忽然道:“就是他!昨日抬箱子下楼,走在后面的那个!”
谢知衡抬手,示意两人分开。
不能让他们再互相补充模样。
证词分别录下后,杜成安立刻派人去城南脚店和西码头查找。
此时,前往丰裕米行的差役也回到了客栈。
陆敬生一同来了。
他看上去颇为惊慌,进门先看见许荞,伸手便要扶她。
姑娘却往苏见微身后退了半步。
陆敬生的手僵在半空。
“阿荞,你爹……”
“陆管事。”谢知衡打断他,“昨日午前,你来过这里?”
“来过。”
“做什么?”
“请许先生回米行,把最后几处数目核完。”
“他去了?”
“没有。”陆敬生道,“他说账已经看出了问题,让我先回去,申时再来。”
“你申时来了吗?”
“来了。伙计说他不舒服,已经睡下,叫我别扰。”
孙二猛地抬头:“我没说过!”
陆敬生皱眉。
“不是你,是柜台后那个瘦些的伙计。”
众人看向曹掌柜。
掌柜脸上的肉轻轻颤了一下。
“周顺?”
“应该是。他说替许先生传话。”
“人呢?”杜成安问。
曹掌柜望向后门。
“今早说家里有事,告了半日假。”
谢知衡没有立刻追出去。
他将房钱簿翻到昨日那页。
曹掌柜、孙二、周顺,各记着几笔收支。周顺经手的最后一笔,写的是替东三房收取木箱搬运钱。
酉时。
半钱银。
可孙二明明说,木箱在他午后送水不久,便被抬下了楼。
谢知衡把账簿转向掌柜。
“这笔钱,什么时候补记的?”
掌柜看了片刻,嘴唇慢慢失去血色。
“昨晚人送走以后。”
“谁让补的?”
“周顺。他说许先生先前忘了给,搬箱人回来讨,我便从客人留下的钱里付了。”
谢知衡合上簿子。
一只午后抬走的箱子,一笔死后补上的钱。
还有一个替死人说话、替死人付账,如今不见了的伙计。
他抬头看向二楼。
“先把东三房昨日用过的钥匙,全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