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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门是从外面锁的(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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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掌柜取钥匙时,手抖得厉害。

柜台后有一排木钉,挂着各间客房的备用钥匙。他拨开几把铜钥匙,摸到东三房的位置,却只扯下来一根空绳。

“钥匙呢?”杜成安问。

“平日就在这里。”

掌柜又翻了一遍,连柜台下的钱匣都拖了出来。

孙二站在旁边,忽然道:“昨晚撞门以后,周顺收拾过柜台。”

曹掌柜猛地转头看他。

“你怎么不早说?”

“那时谁知道……”

“别争。”谢知衡道,“客人用的那一把呢?”

掌柜指向楼上。

“开门后,在桌上找到的。后来屋里留了人,我就没敢再动。”

谢知衡转身上楼。

东三房的钥匙果然放在茶壶旁。钥匙柄缠着红线,与柜台后那根空绳颜色一致。

他没有立即拿起来,而是先去看门。

门板朝里推开,锁舌缩在侧边。门框撞裂了一块,裂口还露着浅色木茬。昨夜来过的人只要看见这道裂口,再看见墙角那截断木闩,很容易相信门是从里面闩上的。

但锁与闩,是两样东西。

“这锁在外头也能开?”谢知衡问。

“能。”曹掌柜道,“客人出门就用钥匙锁。睡下后,再落里面的木闩。”

“昨夜撞门前,谁试过钥匙?”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孙二摇头:“没试。周顺说客人从里面闩死了,开锁也没用。”

“他怎么知道?”

没人回答。

谢知衡蹲到墙角,将那截木闩轻轻翻过来。

木闩中间断开,一端还带着缺口。他把两截并到一起,断面勉强能合,但断口深处积着灰,外缘也已磨暗。

他抬头看向杜成安。

“取灯,照这里。”

日光从窗户斜进来,灯火贴近木头,断面上的细灰便看得更清楚。

新撞断的门框里没有灰。

木闩里却有。

“这闩不是昨夜才断的。”杜成安低声道。

“至少不能把它当作昨夜撞断的证据。”

谢知衡站起身,摸了摸门内两只承闩的木托。

木托间的距离,比断闩拼起来后还长了一寸多。

曹掌柜的脸色一下变了。

“这是西二房的旧闩。”

他走近半步,指着木闩一端。

“春天坏过,缺口是让老鼠咬的。我叫木匠换了新的,旧的扔在柴房里。”

“东三房原来的闩呢?”

掌柜望着空荡荡的木托,答不上来。

谢知衡没有急着让人找。

他将断闩放回原处,叫书吏记清位置,又让人分别询问昨夜撞门的客人。

半个时辰后,三份说法放到桌上。

众人都记得门撞不开。

两人看见周顺先进去。

只有一人说自己看见木闩落地,再问仔细,却是听见周顺喊了一句“闩都撞断了”,随后看见地上有木头。

没有人亲眼看见那根闩横在门后。

“门框是撞裂的,这是真的。”

谢知衡用笔在纸上画出门与锁的位置。

“但撞不开,既可能是里面落了闩,也可能只是锁舌没有打开。周顺先告诉所有人‘门闩着’,再拿一根早就断了的木头给他们看,大家便把两件事连在了一起。”

杜成安看向桌上的钥匙。

“有人离开房间后,从外面上了锁。”

“有这个可能。柜台那把备用钥匙不见了,得找到。”

曹掌柜扶着门框,脸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先前一遍遍说许同春急病身故,其中很大一部分底气,便来自这扇据说从里面闩死的门。

如今门上的那根闩都不属于这里。

“他为什么这么做?”掌柜喃喃道。

谢知衡看着他。

“先把他找到。”

楼下,许荞坐在角落里,面前的温水一口没喝。

苏见微走过去时,她正在拆新鞋上的线头。

那双鞋原本用细绳系在一起,方便挂在包袱外。她把结解开,又重新打上,反复好几次。

“饿不饿?”

许荞摇头。

过了一会儿,她问:“我能看他吗?”

苏见微在她身旁坐下。

“能。等那边收拾妥当,我陪你去。”

“他是不是很难看?”

这个问题问出来,许荞的声音开始发颤。

苏见微望着她,没有用一句“没有”敷衍。

“他已经验过了,身上有处理过的地方。会替他穿好衣服,你只看脸也可以。”

许荞低头看着鞋。

“我爹怕疼。”

她像是在解释什么。

“去年削篾片割了手,嘴上说没事,洗手的时候一直躲。”

苏见微没有接话,只等着她往下说。

许荞却不说了。

她把鞋轻轻放回包里,忽然从最里面取出一张折小的纸。

“这个,给你们有没有用?”

纸上写着几行数。

不是账册,像是许同春随手教女儿算账留下的题目。

“爹临走前写的。让我算明白,来京以后说给他听。”

苏见微接过来看。

一石米,入库一石。

出库八斗,余二斗。

每袋仍记一石。

她没有擅自解释,将纸交给了谢知衡。

陆敬生也被请到另一张桌旁。

谢知衡把“皮重”那一处给他看,没有让他碰原纸。

“丰裕的米,是按袋数记,还是过秤记?”

“入库过秤,发货也过秤。”

“袋子算不算重量?”

“当然要扣。”

“扣多少?”

“看装哪种米,也看用什么袋。”

陆敬生回答到这里,停了一下。

“你怀疑店里扣重做了手脚?”

“许同春为何在家中就写下这道题?”

陆敬生盯着纸面,手指慢慢蜷起。

“我去清河请他时,带过几张抄账。他看完没说什么,只问近半年是不是换了装米的袋子。”

“换过?”

“换过。旧袋破得多,东家买了新麻袋。”

“谁负责记皮重?”

“仓房的秤手报数,账房记。”

谢知衡让人去封存相关账册与称量记录,暂时没有继续问。

账出了什么问题,还得拿实物和记录对照。

这几行字能说明许同春留意过什么,却不能凭它认定谁杀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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