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门是从外面锁的(2/2)
陆敬生望向角落里的许荞,嘴唇动了动。
姑娘没有看他。
后半晌,城南脚店来了回报。
断指的抬箱人叫胡老四,靠替人搬货为生。昨日与另一个同伴借过一辆板车,车主记得他们拉着一只长木箱,向南去了。
车还了,人没回来。
但车主说,箱子以前见过。
不是米行运账册的箱子。
是河鲜铺运活鱼用的。
消息送到客栈时,曹掌柜险些没站稳。
“鱼箱?”
孙二也愣住了。
“他们说怕账册受潮,底下才钉了铁皮……”
谢知衡抬起头。
“你见过铁皮?”
“搬下楼时擦到墙,响了一声。我伸手帮了一把,底下是凉的。”
“还有呢?”
孙二努力回忆。
“箱盖上有几个孔。我以为是旧箱子,拿来装账的。”
几条零碎说法渐渐能够拼在一起。
一只内侧防漏、盖上留孔的活鱼箱。
午后从楼上抬走。
箱底滴着水,楼梯转角留下磕痕。
死者口鼻与气道里,又有细泥和腐草。
谢知衡让人立即去查河鲜铺的箱子,连同当天装过的水一并询问。
苏见微走到他身边,低声道:“若是箱中装水,屋里就不必有井,也不必临河。”
“但还不知道箱子进过哪间房,更不知道他是否在这里溺水。”
“我明白。”
两人看向东三房的楼梯。
那间看似干燥、从里面锁死的屋子,已经有两处不再成立。
可距离证明谋杀,还差人,差物,也差事情发生的顺序。
临近申时,周顺被找到了。
他没有逃出京城,也没有躲进什么密室。
差役在城西一间赌坊后屋堵住他时,他正和人争一袋钱。包袱放在脚边,里面装着换洗衣服和几块碎银。
被带进客栈后,周顺先看曹掌柜,又看孙二。
最后,目光落在谢知衡面前的钥匙上。
“这把不是柜台那把。”谢知衡道,“另一把在哪里?”
周顺抿紧嘴。
杜成安将搜出的东西逐件摆上桌。
碎银。
赌筹。
衣服。
一把缠着半截红线的铜钥匙。
曹掌柜伸手便要打,被差役拦住。
“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周顺缩了一下肩,却仍不吭声。
谢知衡示意把掌柜带开。
“这把钥匙,我们会验。你若拿它锁过东三房,现在可以说清楚。”
周顺盯着桌面,过了许久才低声道:“我只收了钱。”
“谁的钱?”
“胡老四。”
“收钱做什么?”
“让陆管事别上楼。谁来找许先生,都说人歇下了。箱子抬走以后,把门锁好,等酉时再叫人来撞。”
话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孙二猛地站起:“你让我上楼喊吃饭,也是算好的?”
周顺没看他。
“那半钱搬箱钱呢?”谢知衡问。
“假的。胡老四说,簿上留一笔,就有人信箱子真是许先生叫走的。”
“旧门闩也是他教的?”
周顺点头。
他承认得太顺,像已在脑中把这些话排过很多遍。谢知衡没有立刻往下推,只让书吏逐句记好,重新问每一件事发生在什么时辰。
问到锁门时,周顺忽然抬头。
“我没杀人。”
“锁门以前,你看见许同春了吗?”
“看见了。”
“在哪里?”
“床上。”
“什么姿势?”
“靠着床柱,眼睛睁着。我以为他睡迷糊了。”
谢知衡看着他。
“你叫过他?”
周顺的嘴唇开始发抖。
“叫了一声。”
“他应了没有?”
“没有。”
“然后?”
周顺握紧膝上的衣料。
“我就锁了门。”
楼下很静。
许荞坐在苏见微身旁,慢慢抬起脸。
“你都看见他了。”
周顺像被这句话刺了一下,头垂得更低。
姑娘望着他,眼泪顺着下巴落到衣襟上。
“你为什么不再叫一声?”
没人替周顺回答。
谢知衡等了片刻,将那把钥匙收进布袋。
“你有没有动过他的衣服?”
周顺摇头。
“箱子抬走以后,胡老四又上来了一趟。他抱着一包湿衣服,还问我哪里能烘。”
谢知衡抬眼。
“衣服呢?”
周顺看向后院。
“我让他放厨房灶边。”
“后来拿走了吗?”
“我不知道。灶上都是马嫂管。”
杜成安立刻出门。
不多时,他从厨房回来,手里托着一件已经烘硬的外衣。
衣领灰白,正与许同春登记入店时所穿的衣服相符。
苏见微走近,检查衣领、袖口与内衬。
衣服洗过,却洗得仓促。
领后折缝里,粘着一小片褐色草屑。
她没有说已经对上,只让人取来从尸身口鼻中留下的样物,分放在两只白碟里。
谢知衡看向周顺。
“胡老四现在在哪里?”
周顺摇头,忽然又想起什么。
“他让人把箱子送回去了。说借东西,总得还。”
谢知衡合上笔录,站起身。
“去河鲜铺。”
这一次,他们要找的,是那只已经空下来的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