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他不是自己摔进去的(1/2)
丁茂不再说话。
窗纸被夜风鼓起,又缓缓贴回窗棂。桌上两支烛,一支快燃尽了,灯芯偏向一侧,蜡泪积在铜座里。
谢知衡将方才那句话念了一遍。
“‘一个孩子,问几句话罢了。’是你说的?”
丁茂盯着桌角。
“你们先说孩子,我顺着接了一句。”
杜成安停笔,将笔录转过去,指给他看。
“前后都记了。你若觉得记错,现在指出来。”
丁茂没有看。
过了一会儿,他才道:“我去过客栈。”
谢知衡没有追问为什么改口,只换了一张纸。
“什么时候?”
“午后。”
“跟谁?”
“胡老四。”
院子里传来换班差役的脚步声。丁茂听着,忽然往前挪了半步,压低声音。
“谢大人,我真没想要他的命。查账就查账,他非要把事情闹大。我去找他,是想商量。”
“带着鱼箱商量?”
丁茂的嘴唇抿住了。
“胡老四借的。”
“谁出的押钱?”
这一次,他迟迟没有回答。
谢知衡等了一阵,叫人将河鲜铺的押钱记录取来。铺子不用正式账册,借出的篓、桶、箱,都记在一块夹着旧纸的木板上。昨日那一笔,已经连纸收存。
“东西是谁借的,钱是谁给的,会分别问清楚。”谢知衡道,“你先说进房以后。”
丁茂把重心换到右腿上,左脚往后收了收。
“他坐在床边。我们叫他把抄的账交出来,他说没有。我不信,去拿他的包袱,他就起来拦。”
“然后?”
“争了几句,推搡起来。他脚下没站稳,撞进箱子里……”
杜成安抬起眼。
丁茂的语速快了一些。
“我去拉,没拉住。胡老四也慌了。等扶起来,人已经不行了。”
谢知衡没有立刻反驳。
他问:“箱子当时在哪里?”
“床边。”
“箱盖呢?”
“开着。”
“你站哪边,胡老四站哪边?”
丁茂拿不准似的,看了看屋内的床榻,随后抬手比画。
谢知衡让杜成安照他说的画下位置,又逐项问了扶人的先后、衣裳何时换、箱子何时抬走。
丁茂越说,声音越低。
说到最后,他忽然问:“我若认账上的事,许家的赔补我也出,能不能……”
谢知衡将笔放下。
“先把这件事说完。”
隔壁,胡老四刚喝过一碗水。
他捧着空碗,指头抵在碗底,见杜成安进来,立刻站起。
“他认了没有?”
杜成安没有回答。
“说你做过的。”
胡老四张了张嘴,又坐回去。
他已经知道躲不过了,却仍想从差官脸上看出另一间屋里到底说到了哪里。杜成安把门掩好,坐下,只问了一句:
“许同春落进水里以前,你的手放在哪里?”
胡老四的目光移到自己手上。
少了一截的中指不自然地蜷着。
“肩上。”
“哪边肩?”
他抬手比了一下。
“他挣的时候,你松了没有?”
碗沿轻轻磕在膝头。
“没有。”
杜成安记下,继续问:“丁茂呢?”
“在另一边。”
“做了什么?”
胡老四低着头,说得断断续续。杜成安中途让他停了两回,问清左右和先后,没有告诉他丁茂说过“自己跌进去”。
等这份笔录送到谢知衡手中时,苏见微也带来了复验记录。
她没有进问话的屋子,站在廊下,将纸递过来。
“肩背、上臂几处伤,位置已经画出。单看每一处,都不能认定怎么造成。但左右都有受压痕迹,与仅仅跌撞一下,不大相合。”
谢知衡借着灯看。
“衣裳呢?”
“领口被拉扯过,缺线处与箱沿挂住的线颜色、粗细相近。只能作旁证。更要紧的是,他在入水时还活着,这一点与先前所验没有冲突。”
她停了一下。
“胡老四所说扶上床后的姿势,也与尸身所见不矛盾。可口供还是要带回房中逐处核,不能拿一份去填另一份。”
“明白。”
谢知衡将两张纸分开放好。
苏见微看着他眼下的青色,伸手把快烧到底的烛换掉。
“我守着许荞。你问完,叫人送她回寺里安置。这里来来往往,她每听见一次脚步都要醒。”
谢知衡点了点头。
苏见微走出两步,又回身。
“别让她听见那些。”
“不会。”
丁茂再见谢知衡时,先看的是他手里的纸。
“胡老四说什么了?”
谢知衡坐下,没有将笔录摆到他面前。
“你说许同春自己跌进箱子,扶起来时已经不行了。”
“是。”
“他还有动作时,你做了什么?”
丁茂眼角动了一下。
“拉他。”
“怎样拉?”
他伸出手,做到一半,停住了。
谢知衡看着那只悬着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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