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谁来出下一道题(1/2)
礼曹门前又添了守卫。
谢知衡回来时,沈砚正蹲在廊下,替一名老举子捡散落的纸。老人手抖,越急越装不进书袋,索性把袋口撑着,由他一张张放。
“只是缓一日吧?”老人问。
沈砚停了一下。
“眼下告示如此。”
“别再缓了。”
老人将书袋搂紧,没再说什么。身旁一个年轻人扶住他的胳膊,两人慢慢往外走。
沈砚望了一阵,起身时膝盖有些麻,扶着柱子才站稳。
谢知衡等他缓过来,才问:“里头议得怎样?”
“许侍郎请退,另一位主司也请避嫌。上头还没准。”
“接替的人选呢?”
沈砚看向题房,声音压低了些。
“说到学正陆大人。”
谢知衡没有立刻接话。
“为何是他?”
“原先便拟作备员。补试人手少,两位主司若都退,总要有人接。”
这不算突然冒出来的名字。
却值得问清,他是在何时被列为备员,又有谁知道。
萧既明听完会文社的情形,将方继儒那份笔录重看了一遍。
指尖停在“那就换”三个字旁。
“若只为卖文,确实不必另赔一百两,把自己原有的买卖冲散。”
“钱还要追。”谢知衡道,“方继儒知道事情闹大,可能把责任都推给后来的人。他收了多少、退了多少,须与六名付钱者逐个对。”
萧既明点头。
他把另一封文书推过来。
是许秉文的请退呈文副本。
措辞很短,承认取题不慎、私稿外传,愿候查问,不宜继续主试。
“他肯退,至少今日可以换人。”谢知衡说。
“肯退不等于知道有人要他退。”
萧既明靠回椅背,右肩仍不敢完全放松。
“也不能因为有人设计他,就替他把前头的事抹了。批过的私稿还在外流转,他拿来拟题,便该想到这一层。”
两人说了一会儿,最后定下两路。
杜成安循车行查那位“周先生”。
谢知衡去核备员名册与新拟题的来处。
在查清之前,由萧既明把已有疑点呈上,请主司更替与换题的过程一并留据,不让人借着急迫把旧稿、废稿和往来字条全清走。
天色已经暗了。
题房里却重新点起灯。
陆学正名叫陆绍谦。
他比许秉文年轻十余岁,身材瘦长,见谢知衡来,没有摆官架子,先把桌上的几册书合上,让出一块地方。
“本官尚未接命,只是先备着。要问什么,尽管问。”
谢知衡行礼后坐下。
“何时得知可能接替主试?”
“今日申时。”
“在此之前,知道自己列为备员么?”
“知道。设补试时便议过,后来许侍郎定下,只叫我随时听调。”
“旁人是否知道?”
陆绍谦想了想。
“礼曹经手的几位知道。我家中也知道,因这几日不便出城。”
谢知衡将这些记下,没有因为他承认得坦然,便略过后面的问题。
“近日有没有人来送策论、拟题,或请教场务?”
“请教文章的常有。若说送拟题,没有。”
“这几日的来帖与文稿,能否一并查验?”
陆绍谦的手在书册上停了片刻。
“私信也要?”
“先列来人、日期与事由。确与此案有关的,再按手续取看。”
陆绍谦看着他,随后点头。
“可以。只是别让无关学生因来过我门下,便传得满城风雨。”
“不会将来往本身作罪。”
答话间,一个穿褐色长衣的人端茶进来。
他约莫四十岁,须发修整得齐,左手托盘,右手提壶。放下茶盏时,左袖往上退了一点,露出虎口一片颜色发浅的旧痕。
谢知衡的目光没有停留。
那人也没有看他,添完茶便退到书架旁。
陆绍谦随口道:“这是家中管事周恪,旧帖都由他收着。”
谢知衡端起茶盏,没有喝。
“周管事,这几日辛苦,来往想必多。”
周恪略一躬身。
“分内的事。”
口音里,有一点不重的北地腔调。
谢知衡将茶盏放回原处。
姓周。
虎口旧伤。
口音也近。
三件事合到一个人身上,足以继续查,却仍不足以当场拿人。方继儒与小厮还没有辨认,车行也未回话。
更要紧的是,陆绍谦此刻看起来,并不知道这几句话为何被问起。
离开书房后,谢知衡叫住门边的书吏。
“往来帖的目录,由你同周管事一起清点。旧位置、封套,先不要拆散。”
书吏应了。
谢知衡出了院门,才让随行差役去找杜成安,带话核查陆宅用车,不必惊动府中其余人。
他没有走远,在礼曹留给协查的一间小屋里等。
小屋靠近厨房,能听见切菜声。
过了一会儿,沈砚送来一碗面。
“后头多下的。”
面上只有几片青菜和碎肉,汤却热。谢知衡接过,才发现自己从早上到现在只吃过一块饼。
沈砚没急着走。
“那位学正,我给他誊过两回公文。人不坏。”
谢知衡挑起面,吹了吹。
“你听见什么了?”
“没有。”沈砚忙摇头,“只是看你从他那里出来,还留人清点,我……”
他停住,脸上有些发窘。
谢知衡吃下一口,才道:“清点不等于定罪。前头只盯着你,是错;如今凭一点相似就认定他,也一样。”
沈砚低头应了一声。
厨房里有人问还要不要汤。他回头答了,顺手替谢知衡把门边灌风的缝掩小了一点。
杜成安在天黑后带回了车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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