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谁来出下一道题(2/2)
车夫姓钟,认得陆宅管事,也记得三日前去会文社的那趟车。
“周管事叫我在巷口等,我等了小半个时辰。出来时他手里空了,进去时夹着一包东西。”
“包里是什么?”
“没看见。”
“后来去哪里?”
“文盛堂。”
“当日都去了?”
“是。书铺停得短,没一会儿便出来。回陆宅前,还到银铺兑过碎银。”
先前看见木牌的小厮被另行带来,辨认了车号与车夫;文盛堂掌柜也在未见车夫的情形下,单独描述了添钱催印者。
两边所说与周恪相近。
掌柜尤其记得那处烫伤。
“他按着稿子叫我改字,我在旁边记,自然看见。”
谢知衡让人先不要把几名见证人放到一处,又将取来的记录送给萧既明。
很快,命人带周恪来问话的文书办妥了。
周恪进屋时,身上还是那件褐色长衣。
他看见桌边坐着的文盛堂掌柜,脸色变了一下,很快又恢复过来。
谢知衡让掌柜先退到外间,不留人当面争执。
“你去过文盛堂。”
“去过。”
“会文社呢?”
“也去过。”
他答得比方继儒利落。
“那些程文是我叫印的。原本就有人拿着侍郎私批的稿子卖高价,我见不得此事,出钱散卖,有何不可?”
“若为了揭弊,为何不直接呈到礼曹?”
周恪笑了一下。
“空口无凭。纸到了街上,人人都看得见,才有人肯查。”
谢知衡把会文社收存的银包清单移到他面前。
“这一百两,也是你的?”
“是。”
“来处?”
“多年积蓄。”
“账在哪里,家中是否知道,都要核。”
周恪的笑慢慢收了。
谢知衡继续问:“你何时知道陆学正是补试备员?”
“我管府中杂事,自然知道。”
“散卖程文之前?”
“是。”
“你有没有向他提过此事?”
“没有。此事由我一人所为。”
屋里静下来。
这句话未必是假,也未必是真。
谢知衡让他从第一次看见章衡论稿说起,将方继儒如何递话、何时付款、如何取用文社墨记、又为何催着开试前售完,逐项说明。
周恪先是回答得稳,问到自己从谁处得知私稿时,却停住了。
“文会里议论,我听到的。”
“哪一日,谁在议论?”
“人多,记不得。”
“那便把记得的人列出来。”
他看着那张空纸,没有提笔。
谢知衡也不再追逼,换了一个问题。
“今日申时以后,陆学正要来礼曹候命。替他收拾东西的是谁?”
“我。”
“带了哪些文稿?”
“常用书册、公文、笔墨。”
“拟题草稿有没有?”
“没有。”
谢知衡看了一眼门边。
刚参与清点的书吏站在那里,怀里抱着一个尚未拆开的薄册。
册子夹在陆绍谦带来的经义注本中,封面无题,里面却写着五道完整策问。
纸角还有新折。
陆绍谦被请来时,先看了周恪一眼,随后接过薄册。
翻到第二页,他眉头便皱了起来。
“这不是我的字。”
谢知衡道:“先不论字。内容见过么?”
陆绍谦从头读了一遍,脸色渐渐沉下去。
“没有。”
“何时放进注本的?”
“那本书午后才从家中送来,我还没翻。”
他转向周恪。
“是你收的?”
周恪低着头。
陆绍谦的手按在册页上,压出一道浅折。
“我问你,是不是你放的?”
过了许久,周恪终于点头。
“只是备着。大人临时接手,怕来不及……”
“来不及什么?”
陆绍谦的声音高了一瞬,随即压了下去。
“几道题,我自己不会拟?”
周恪没有回答。
谢知衡取回薄册,不让两人继续对质。
那五道策问之中,有三道附着简短的破题思路,字写得很小,像专给阅者提示。若主司临时接手,忙中翻书见了,确有可能顺势取用。
但这仍只是一种可能,陆绍谦究竟是否知情,还要查。
就在此时,杜成安从外间进来,将一张新找到的订印单放到桌上。
文盛堂掌柜补交的。
周恪催印《秋闱捷径三篇》时,曾另留过一份稿,叫先抄清,不必刻版,等他再来取。
稿子上没有题名。
开头第一句,却与薄册中的第二道策问相同。
谢知衡把两份纸并排放好。
周恪的目光终于移开了。
这一次,他没有再说是为了寒士。
他让街上的人看见第一套题,等着主司被换。
又把另一套题,悄悄夹进了继任者随手会翻的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