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还没送出去的答案(1/2)
陆绍谦没有再问周恪。
那本经义注本摊在桌上,五道策问就夹在他最常翻的一节里。书页两侧磨得发毛,中间那几页却新得扎眼。
倘若今日真由他接手,夜里拟题时,几乎一定会翻到这里。
他坐了许久,将椅子往后挪开。
“本官也请避嫌。”
萧既明看向他。
“此事会据实呈报。眼下,请先把今日申时前后见过的人、送进来的东西写清。”
陆绍谦点头。
他接过纸,提笔时,手停了一下。
“周恪跟了我十二年。”
周恪站在门边,头垂得更低。
陆绍谦没有看他,只把这句话写在纸上,随后接着写今日的经过。
五道题未必都能被选中。
周恪也不能保证许秉文一定退出、陆绍谦一定接手,更不能保证陆绍谦打开书后,会把夹着的东西当作自己的旧稿。
这是一连串冒险。
但既然有人肯出银、印文、催着散卖,还另备了新稿,必然有值得冒险的东西。
谢知衡将第二份订印单放在周恪面前。
“底稿呢?”
周恪看了一眼。
“都在上面。”
“文盛堂只抄了题?”
“是。”
“题由谁拟?”
他没有回答。
谢知衡没催,转而问那一百两银子的来处。
周恪说是积蓄,又说平日替人办事,也有谢钱。问到何人、何事,回答便散了,有些已经隔了几年,有些说不出确切数目。
杜成安逐条记下。
这些都可以查,但眼下最紧的是尚未送出去的文稿。
若第二套题已经在某些人手里,即使这五道不用,仍须查明是否还有别的稿子、别的传递途径。
谢知衡问:“去文盛堂取抄稿,约的是什么时候?”
“没定。”
“取稿凭什么?”
“我自己去。”
“若你不去呢?”
周恪抬起头。
那一眼很快,却没有躲过谢知衡。
文盛堂掌柜说过,第一次凭圆形墨记收稿。第二份订印单的边角,也画着同一个缺口。
这不像只等一个熟客亲自登门的安排。
“谁还拿着这个记号?”谢知衡问。
周恪嘴唇绷紧。
半晌,他道:“我说了,家里人能不能不牵连?”
谢知衡没有答应放过尚不清楚的人。
“做过什么,查什么。没做过的,不因与你同住便算进去。你先说是谁。”
周恪的手指在袖中慢慢松开。
“我儿子。”
周恪之子周怀礼,也在此次补试的名册里。
名字不是新添的。
籍贯、年岁、应试凭据,都有此前留存的记录。他住在城东临水客店,前几日还托父亲送过两件厚衣。
谢知衡把名册页码记下,交给差役核实,没有先写成父子合谋。
周恪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他不知道前头的事。”
杜成安伸手拦住。
周恪停下,声音比方才急得多。
“他只知道有人替他评文。文章是他自己写的,我没替他找人代笔。”
“让他去取什么?”
“评好的文章。”
“凭什么取?”
周恪看着桌上的墨记,眼睛慢慢红了。
“我给了他一枚木记,说店里认得。”
那枚记号绕了几道手。
用会文社的名目送印,替一批付了高价的人退钱,再让另一个人去取文稿。每一步单看都可以说成寻常买卖,连在一起才见出方向。
谢知衡让人立即去文盛堂。
既要取回留稿,也要看住来取的人。只说明涉及文稿核查,不许伙计临时串话,更不许诱人说出事先编好的答辞。
周恪靠着墙,腿似乎支不住了。
“别在店门口锁他。”
谢知衡看了他一眼。
“他若肯配合,不必让满街人围着看。”
这不是免罪的允诺。
周恪却仍缓缓点了一下头。
周怀礼来得比差役预计的早。
他穿着一件青灰长衫,肩上搭着布袋,进书铺先问稿子好了没有。
掌柜请他稍候,杜成安从后间出来,说明身份与来意。
年轻人脸上的神情一下僵住。
“稿子有何不妥?”
“有人借文稿行事,需核来路。请你随我们去一趟。”
“我明日……”
话到一半,周怀礼停住了。
补试已缓一日,他显然知道。
杜成安没有提他的父亲,只让他看一眼掌柜呈出的纸包,确认是不是自己来取的东西。
纸包外写着“周生校稿”。
“是。”
“你送过原文么?”
“父亲替我送的。”
纸包当面拆开。
里面不仅有五道题。
每道题后面,都附着一篇已作批改的文章。正文用墨,评语用朱,末尾另有几行字,提示何处宜删、何处应展开。
周怀礼看见其中一页,伸手指了一下。
“这篇是我的。”
杜成安没有让他翻动,先问:“另外几篇呢?”
“也是。”
“这些题,你何时得的?”
“三日前。父亲带来,说是先生给我试笔。”
三日前,外头卖的是第一套程文。
而这五道题,已经交到了周怀礼手里。
周怀礼被带到礼曹偏屋。
没有先见父亲。
谢知衡让他坐下,将题目与文章的关系从头说清,又请他指出每篇写作先后、在哪里停过笔、为何有几处删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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