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他知道沈崇川买了毒(2/2)
“你赌沈崇川不敢死,赌那批药不会再害死人,赌只要拖过两日,便能关起门处理顾泉。”谢知衡顿了顿,“你赌上的,却不是自己的命。”
卢奉安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点力气,慢慢坐回凳上。
萧既明命人搜查药铺账房。
没过多久,杜成安从掌柜书案最下层的暗格里找出了一份尚未用印的和解书。
纸上写得很清楚:济仁药铺愿赔沈崇川纹银五十两,另承担后续医药费用;沈崇川则须交回所有药渣、药包与记录,不得再向官府、药行及病家提起此事。
落款处空着。
纸旁还放着一只封好的银袋,里面正好五十两。
杜成安掂了掂银袋,冷笑一声:“你知道他买了毒,不去救人,倒先把封口的银子准备好了。”
卢奉安嘴角发苦:“我想着第二日亲自去找他。”
“可他没等到第二日。”
这句话落下,后堂里只剩药柜被风吹得轻轻作响。
萧既明命人将卢奉安、孙茂分别看押。
顾泉掺药牟利,卢奉安知情后隐瞒不报,又试图以银钱换回证据。两人是否直接参与沈崇川之死,仍要继续查;但他们对其他病人的危害,已经不能再以“不知情”推脱。
苏见微赶到第一名病人家中时,灶上的药刚刚煎好。
那是一户住在城南小巷里的普通人家。院子很窄,晾衣绳下摆着几只接雨水的破缸。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蜷在床边,脸色灰白,右手一直轻轻发颤。
女孩的母亲端着药碗,见大理寺的人闯进来,吓得连碗都险些摔了。
“不能喝。”苏见微接过药碗,“这副药里可能混有不该入药的东西。”
妇人愣了好半天,眼神从苏见微移到女儿身上。
“可济仁药铺说,这是安神补气的药。”她声音发抖,“孩子吃了一个多月,怎么反而越来越没力气?我还以为是病重了,又去求他们把药量加了些……”
床上的女孩听见这句话,轻轻拉了拉母亲的衣角。
“娘,别哭。”
她的声音很小,手却抖得连衣角都抓不稳。
妇人一下跪在了苏见微面前。
“姑娘,你救救她。她爹走得早,我就这一个孩子。药钱都是我一件衣裳一件衣裳替人洗出来的,我不知道那药不能吃……”
苏见微立刻俯身扶她。
“先起来。现在只能确定药物有问题,还不能断言孩子的症状全由它引起。剩余药包交给我们,之后的药先停。她若再吐,吐出的东西不要倒掉,立刻来大理寺叫人。”
谢知衡站在门外,没有进去。
屋里药味很浓,混着皂角与潮湿衣物的气息。那碗险些被喝下去的药还冒着热气,褐色药汁在碗沿轻轻晃动。
如果他们晚来半个时辰,这副药便会再次进入女孩腹中。
这才是沈崇川留下那些药包真正指向的东西。
不是一个人的死,而是一批仍在被人服用的药。
另外两户病人的剩药也很快被收回。三份药包的封记、日期、批次均与顾泉账册相合,三人都有程度不同的腹痛、乏力或手颤。这样的相合还不能直接证明全部症状源于铅霜,却足以支持立即停药、封存同批药材。
傍晚,众人去了两个月前病死的邱文柏家。
开门的是死者的女儿邱月娘。她听完来意,沉默着把众人领进父亲生前住的偏房。
屋里东西没有动过。一张窄床,一张旧桌,墙上还挂着邱文柏替布庄算账时用过的算盘。
“药都烧了。”邱月娘从木匣里拿出一张方子,“父亲死后,母亲说药包留着晦气,只留下这个。”
方子上的药材与另外几名病人相近,也有一味珍珠末。右下角盖着济仁药铺的印,日期正是那批药材入库之后。
谢知衡问:“沈崇川来过这里吗?”
邱月娘抬头看了他一眼:“来过。父亲下葬后第十日,他来问父亲死前有什么症状。”
“你怎么回答的?”
“腹痛,手抖,吃不下东西,后来一直吐。”她顿了顿,“沈先生听完,脸色很难看。他让我把药方保管好,说这可能不是寻常病死。”
她走到床边,弯腰从床板下取出一只扁木盒。
“他还留下了一份东西,让我替他收着。说如果他出了事,便交给官府。”
木盒里是一张写好的呈状。
上面列着济仁药铺同批用药的八名病人、用药日期及相近症状,邱文柏的名字被单独圈了出来。
呈状末尾盖着京城药行会馆的退讫印。
旁边只有八个字:
证据不足,不予查验。
谢知衡看着那八个字,许久没有翻动纸页。
沈崇川并非没有试过活着揭开此事。
他带着药渣、病人名单和一条已经逝去的人命去过药行会馆,却被挡在了门外。
邱月娘看着众人,轻声道:“沈先生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萧既明问:“什么话?”
“他说,活人的腹痛不算证据,病死的人也不会开口。”
她的目光落在那张呈状上。
“所以,他要想办法,让死人说一次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