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他把自己变成了证据(1/2)
回到大理寺时,天已经黑透了。
案房里点着三盏灯。谢知衡将现有证物依次摆开:沈崇川留下的三封信、症状记录、十一只药包、购买杀蠹砂的小票、被药行会馆退回的呈状,以及济仁药铺的账册。
他另取一张纸,从中间画了一道竖线。
左边写“已经查明”,右边写“尚未查明”。
萧既明看了他一眼:“你仍不相信第三封信?”
“不是不信。”
谢知衡将笔放下。
“是不能因为他说得通,便省去核查。”
左边很快有了数行字。
顾泉长期在珍珠末中掺入铅霜,从中牟利;沈崇川发现药物异常,保存药包,暗中查访同批病人;药行会馆以证据不足为由拒绝查验;沈崇川死前一日购买一钱杀蠹砂;卢奉安与顾泉都知道此事,却选择隐瞒。
这些都有账册、证物或证人相互印证。
右边则只有两句话。
沈崇川是否亲自服下杀蠹砂。
杀蠹砂是否是造成其死亡的直接原因。
“沈夫人看见他往药里倒了东西。”杜成安道,“书坊也证明他买过毒砂,他自己还在信里承认了。几样合在一起,难道还不够?”
“足以形成很强的指向,却还少了实物。”谢知衡道,“顾泉说剩余毒砂被他烧了。若能从炉中找到残留,至少可以证明,那只纸包确实存在过。”
杜成安皱眉:“纸都烧成灰了,还能验?”
“纸烧没了,里面的矿物未必会全消失。”
顾泉所说的旧药仓已经封锁。众人连夜赶过去时,炉膛里还堆着半炉冷灰。
负责看守的差役说,封锁以后没有人动过。
苏见微在炉边铺开白布,用小铜勺将灰烬分层取出。上层多是草木灰,颜色发白;靠近炉底的位置却夹着几粒黄红色硬块,其中一粒粘在砖缝里,表面像被火烧熔过。
她没有徒手去碰,只用竹镊将颗粒夹进瓷碟。
“和书坊送来的杀蠹砂颜色相近。”杜成安俯身看了看。
“相近不能当作相同。”
谢知衡取来两只洗净的小陶盏。一只放入书坊留存的杀蠹砂,一只放入炉底颗粒,再各加入少量炭粉,盖上打磨干净的薄铜片,以小火缓慢加热。
不多时,两片铜面都浮出一层暗灰色斑痕。
苏见微将铜片取下,对着灯光比较。
“反应很像。”
“只能说明其中可能含有相近的含毒矿物。”谢知衡道,“炉膛曾经烧过什么,无人能够完全说清。把结果记录下来,不要写成已经认定。”
杜成安点点头,让差役将炉灰连同炉砖一并封存。
顾泉再次被带来时,整个人已显出疲态。他看见桌上的两只铜片,眼神明显躲了一下。
“那只纸包,你从哪里拿到的?”萧既明问。
“沈宅书房第三层抽屉。”
“何时?”
“沈先生死后第二日夜里。”
“你怎么知道它在那里?”
顾泉沉默了。
萧既明没有催促。灯芯偶尔爆出一点轻响,顾泉额角的汗顺着脸侧慢慢滑下来。
“沈先生告诉我的。”他终于开口,“他买毒砂那日,曾托人送给我一张字条。上面说,若他三日内不来药铺,便让我去书房取回一样东西。”
“字条呢?”
“烧了。”
“又烧了?”
顾泉嘴唇发白:“那种东西,我怎么敢留?”
谢知衡问:“沈崇川让你取回纸包,又让你移动尸体、扣押沈岚、守着信鸽。他凭什么认为你一定会照做?”
“他手里有药包、账册抄录,还有邱文柏家人的证词。”顾泉声音低下去,“他说只要他死了,这些东西就会送到官府。我若想争一条活路,便只能按他的安排做。”
“你明知他买了毒,也知道他可能要死,为何不报官?”
顾泉抬起头,眼里露出几分仓皇的恨意。
“我若报官,第一个被抓的就是我!”
“所以你等着他死。”
“不是!”顾泉急忙否认,“我以为他只是吓我。他那么怕疼,喝药苦一点都要含糖,怎么可能真把毒吃下去?”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渐渐弱了。
卢奉安也是这样说的。
他们都以为沈崇川不敢。
更准确地说,他们需要相信沈崇川不敢。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心安理得地什么也不做。
萧既明合上口供:“将你收到字条、进入沈宅、取走毒砂并焚烧的经过重新写一遍。每一个时辰,每一道门,从何处进、从何处出,不得遗漏。”
顾泉被带下去后,沈青梧走进了案房。
她是主动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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