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满街的人都看见了(1/2)
三日后,谢知衡在北市买一捆麻绳。
绳是替陆生买的。案房几只旧卷箱的提手断了,少年想照着原样重新绑好,又怕旁人送来的绳粗细不合,便拿了一截旧绳托他比着挑。
摊主把两捆绳放在木板上。
“这捆细些,好打结。粗的耐用,就是贵两文。”
谢知衡拿起细绳,试了试韧性。
还没开口,街口忽然有人大喊:
“抓住他!”
人群往两边一散。
一个灰衣男人撞开提篮的妇人,踉跄着跑过来,右手紧紧攥着什么。他身后追着个穿青衫的人,年纪稍长,腰间的钱袋一晃一晃。
“别让他跑!”
青衫人又喊了一声。
麻绳摊主急忙把伸到路中的木板往回拖。灰衣男人被板脚绊住,险些摔倒,回身推了一下追上来的青衫人。
两个人撞到旁边的布棚。
棚布被扯落一角,竹竿歪斜,垂下的布挡住半条街。
有人惊叫,有人伸手扶住货架。
谢知衡放下绳,刚绕过摊角,便看见青衫人从布棚
他抬起手,像想抓住什么。
随即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胸前洇出一大片血。
灰衣男人站在两步外,袖子也沾了红。他望着地上的人,嘴张着,半晌没能发出声音。
“杀人了!”
这一声喊,比方才更响。
人群轰然围上来。
灰衣男人转身想走,被旁边卖炊饼的壮汉扑倒。几只手一齐压住他的胳膊,有人将他的头按在青石上。
“还想跑!”
“我看见了,就是他!”
谢知衡挤到倒地的人身边,先摸颈侧。
还有一点脉动。
“松开些,别围住这里!”
他抬头叫了一声,又朝身旁一个伙计道:“去最近的医馆请郎中,快!”
青衫人眼睛半睁,喉中发出短促的气声。
谢知衡将叠好的干净绳包布压在他胸前出血处,没敢随意翻动身体。
那人手指动了动,抓住他的袖角。
嘴唇张开。
谢知衡俯近些。
周围仍有人吵,几句话挤在一起,听不清。
他只听见一个字。
“纸……”
手指随即松了。
巡街差役赶到时,北市已经堵了半条街。
被按住的灰衣男人脸上擦破了皮,左颊贴着石屑。他挣扎着抬头,喊得嗓子发哑。
“不是我!我没有刀!”
炊饼摊主骑在他腰上,抹了把额头的汗。
“你还敢说没有?满街的人都看见了!”
“看见我推他,不是看见我杀他!”
“你袖子上的血怎么来的?”
男人答不出来,只拼命摇头。
谢知衡起身,将沾血的布留在原处,让差役守住尸身。
“先把人分开。谁亲眼看见刀,谁只看见争执,各自问。”
带头的差役认得他,当即应下。
人群中有人不满。
“这有什么好问的?追贼,贼回身杀人,明明白白!”
谢知衡看向说话的人。
“你看见刀了?”
那人愣了一下。
“我……看见他动手了。”
“哪只手?”
“右手吧。”
旁边立刻有人接道:“不对,是左手。他一转身,左手往人胸前捅的!”
又有人道:“两只手都上了,先推了一把,再捅。”
几句话争起来,方才齐声说“看见”的人,开始互相纠正。
谢知衡没让他们继续议论。
“都记住自己看见的,别听别人说了再改。”
差役将几名离得近的目击者请到各个摊位旁,分别询问。
灰衣男人被扶起来时,腿已经软了。他望着地上的青衫人,嘴唇颤个不停。
“我就推了一下……”
谢知衡走到他面前。
“姓名。”
“何应春。”
“做什么的?”
“西河码头搬货。”
“为什么跑?”
何应春低头看着右手。
那里面攥着一只小小的纸包,已经被汗浸皱。
“他抢我的东西。”
街旁立刻传来嗤笑。
“秦掌柜抢你的东西?你知道他是谁么!”
谢知衡没有回头。
“纸包先交出来,打开时你在旁边看着。”
何应春犹豫了一下,把东西放进差役递来的干净托盘。
纸包里是一小片旧银。
另有一张折得很细的纸。
死者秦瑞生,是北市瑞丰米行的掌柜。
附近几家摊铺都认得他。
他在这条街经营多年,平日会赊米给熟客,冬日也施过两回粥。街坊提起他,有人说账算得精,有人说他肯帮忙,却没人愿意相信,他会当街抢一个搬货人的碎银。
何应春说,两人在米行旁的巷口争执。
秦瑞生拿走了他的纸包,他抢回来便跑,秦瑞生随后追出来。
“纸上写什么?”谢知衡问。
何应春迟疑片刻。
“别人欠我的钱。”
纸被展开。
上面是一个名字,另有数目与日期,末尾按着一枚模糊的指印。
写的是三两。
欠款人却不是秦瑞生。
谢知衡看完,将纸交给差役留存。
“秦掌柜为什么要拿它?”
“不知道。”
“你去米行找他做什么?”
何应春抿紧嘴。
旁边差役低声提醒:“问你话。”
男人看了一眼尸身,又迅速把脸转开。
“问工钱。”
“谁的工钱?”
“我的。替他搬过几趟米,没给齐。”
谢知衡记下这句,没有逼他当场解释纸上的另一个人。
此时两名差役已在倒下的棚布边找到了一把短刀。
刀刃沾血,木柄颜色很深。
围观的人顿时喊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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