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下元节（1/2）

天一黑，都城就变了模样。

薛西西站在街口，愣了好几秒。

暖黄的灯笼挂满了每一根檐柱、每一道门楣，从街头一路铺到街尾，像两条望不到头的火龙。风一吹，灯穗子轻轻摇晃，光影也跟着晃，整条街都浸在朦朦胧胧的光晕里。

“哇……”

小团子蹲在她肩头，小短手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

薛西西没吭声，但眼睛也亮了。

她跟着人流往里走。

街边卖什么的都有。糖人、面人、泥哨子、小灯笼，还有她叫不出名字的小玩意儿。走几步就有一个摊子，走几步就有一股香味——烤红薯的甜香，糖炒栗子的焦香，还有炸糕滋啦滋啦的油香，混在一起往鼻子里钻。

薛西西深吸一口气。

行，这趟没白来。

她买了一个兔子灯拎着，又买了一包糖炒栗子抱着，边走边剥边吃。小团子蹲在她肩头，眼巴巴地看着，她就往它嘴边递一个——虽然知道它吃不着，但意思到了就行。

走到河边，薛西西停下来。

河面上浮着盏盏莲灯，粉的白的，星星点点，随着水波轻轻晃动。有的飘得快，有的飘得慢，你追我赶地往下游去。偶尔有两盏碰到一起，打个转，又分开。

岸边站着不少人，有的放灯，有的许愿，有的就和她一样，站着看。

薛西西看着那些渐行渐远的莲灯，忽然有点恍惚。

她想起以前在老家过元宵节，也是这么热闹，也是这么多人，也是这么多灯。

但那时候她是在看电视。

现在她是站在河边，亲眼看着。

“小团子。”她忽然开口。

“嗯？”

“你说这些人许的愿，都能实现吗？”

小团子想了想：“有的能，有的不能。看运气。”

薛西西笑了：“你倒是实在。”

她继续往前走。

前面有个戏台子，围着好多人。台上正在演什么，咿咿呀呀的唱腔飘过来，她听不懂，但看台下那些老头老太太摇头晃脑的样子，应该挺好看。

戏台旁边是走马灯。

比人还高的大灯，一圈一圈地转。上面画着画，神仙解厄的，人间安乐的，花花绿绿，看花了眼。

薛西西仰着头看，脖子都酸了。

“大人，”小团子小声说，“那边还有好多。”

薛西西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正看得入神，忽然被人轻轻撞了一下。

“抱歉。”

声音清润，像山泉水。

薛西西回头。

一张年轻的脸，被灯火映得眉眼分明。他穿着一身玄色锦袍，手里提着一盏未点亮的小灯，正看着她，耳根微微发红。

那什么世子。

薛西西认出来了。

她翻了个白眼。

世子被她这一眼看得愣了一下，但很快回过神。他把手里那盏灯往前递了递。

“今日是下元，求平安的……”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这个，送你。”

薛西西低头看看那盏灯。

做得挺精致。

她又抬头看看那张脸。

长得也挺顺眼。

但她现在心情正好，不想被破坏。

她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容。

“走开。”她说，“大过节的，别逼我抽人。”

世子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薛西西已经转身走了。

她拎着兔子灯，抱着糖炒栗子，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人群里。

世子站在原地，手里那盏灯还举着。

风吹过来，灯穗子晃了晃。

他慢慢放下手，看着那个方向，半天没动。

薛西西走了老远，才放慢脚步。

“烦死了，”她嘀咕，“逛个街都不得安生。”

小团子捂嘴笑：“大人，那世子好像挺喜欢您的。”

薛西西斜它一眼：“喜欢？如此良辰美景追着人送灯？烦不烦？”

小团子不敢笑了，拼命点头：“烦！可烦了！”

薛西西哼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走着走着，她忽然停下。

前面是一片开阔地，没有房子，没有树，只有月光洒下来，清清冷冷的。

但抬头往上看——

满天繁星。

密密麻麻，闪闪烁烁，像撒了一把碎钻。

薛西西仰着头，看了好一会儿。

“小团子。”

“嗯？”

“你看。”

小团子抬头看了看。

“哇，好看。”它说。

薛西西笑了。

她忽然想起一句话，脱口而出：“书到用时方恨少——”

小团子眨眨眼：“大人？”

薛西西接着说：“唯有哇哇哇。”

小团子愣住了。

然后它反应过来，笑得在肩头打滚：“哈哈哈哈——大人您——哈哈哈哈——”

薛西西也笑了。

她看着那片星空，深吸一口气。

风轻轻的，月淡淡的，灯火在远处温柔地亮着。

真好。

她站了一会儿，慢慢往前走。

走到河边，找个没人的地方，蹲下来。

“小团子。”

“嗯？”

“你说，我是不是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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