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这剧本杀真逼真(1/2)
戏楼叫“栖凤台”,三层高,飞檐翘角,檐下挂着几十盏羊角灯,黄昏时分一一点亮,整条街都被照得暖洋洋的。
薛西西站在门口仰头看了一会儿,小团子从她肩头探出脑袋:“大人,这是戏楼还是灯笼铺啊?”
“这叫氛围。”薛西西迈步往里走。
一楼是大堂,摆着几十张方桌,坐满了人,嗑瓜子的喝茶水的聊天的,嗡嗡声混成一片。正对门的戏台上有人在弹琵琶,曲子弹得飞快。
跑堂的迎上来,是个二十出头的男子,长相清秀,说话轻声细语:“姑娘楼上请?二楼雅座清静些。”
薛西西跟着他上楼。二楼是半开放的隔间,用纱帘隔开,能看见戏台又不显拥挤。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壶桂花酿和几样小菜。
桂花酿端上来,甜甜的,酒味不重。薛西西喝了一口,眯起眼睛。小团子蹲在杯沿边上,探头往里看,被薛西西弹了一下脑门:“你喝不了。”
小团子捂着脑门:“闻闻也不行嘛。”
楼下琵琶声停了,换成了一折戏。两个女角上台,一个扮将军一个扮丞相,唱的是《点红妆》——女将军出征前夜,丞相来送行,两人对唱了半天,唱的全是“此去山高水长”“待君凯旋”之类的话。
薛西西听了一会儿,没太听懂,但觉得调子好听。她又喝了一杯桂花酿。
第二折是《金銮殿》,讲女帝临朝,百官朝拜。扮女帝的角儿嗓子亮,一开口整个戏楼都震了,台下叫好声一片。薛西西也跟着拍手,拍得掌心发红。
桂花酿不知不觉喝了半壶。她脸颊发烫,脑袋有点飘,看什么都带重影。
“大人,您醉了。”小团子在她肩头小声说。
“没醉。”薛西西又倒了一杯,端起来晃了晃,酒液在杯里荡来荡去,“这玩意儿跟饮料似的,怎么会醉。”
小团子不说话了,但往她兜里缩了缩,做好了随时溜的准备。
戏台上换了第三折。《女驸马》选段,讲女子中状元、驸马爷是男的。薛西西听着听着,忽然站起来。
“大人?”小团子探出脑袋。
薛西西没理它。扶着隔间的栏杆,对着戏台的方向,张嘴就来:
“狼烟起,江山北望——!”
声音不大,但在戏曲的调子里格外突兀。旁边几桌的客人纷纷扭头看她。
小团子差点从肩头掉下去:“大人!!”
薛西西完全没察觉。她跟着脑子里残存的旋律,继续往下唱:
“龙旗卷,马长嘶,剑气如霜——!”
跑调了。跑得离谱。但她唱得认真,眼睛亮亮的,一只手还跟着打拍子。
楼下大堂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笑出声。二楼的客人也笑了,有人摇头,有人举杯朝她示意。
薛西西浑然不觉,唱完副歌部分,卡壳了,想了半天,换了一首:
“明天你是否会想起,昨天你写的日记——明天你是否还惦记,曾经最爱哭的你——”
这首她熟。高中的时候,班上毕业聚会,全班合唱的就是这首。记得自己当时站在最后一排,哭得稀里哗啦。
“那时候天总是很蓝,日子总过得太慢——”唱着唱着,眼眶有点红,“你总说毕业遥遥无期,转眼就各奔东西——”
戏台上的角儿停了,乐师也停了,整个戏楼就剩她一个人的声音。沙沙的,糯糯的,带着酒气的,在雕梁画栋间回荡。
有人起哄,有人笑。有人跟着轻轻哼,有人低头喝茶,有人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薛西西唱完最后一句,愣了一会儿,然后一屁股坐回去,趴在桌上。
“大人,您还好吗?”小团子小心翼翼地问。
“好。”薛西西的声音从胳膊缝里传出来,闷闷的,“特别好。”
趴了一会儿,又抬起头,把杯子里剩的那点桂花酿一口干了。
“走。”站起来,晃了一下,扶住桌沿,“回去了。”
小团子赶紧飞起来,用脑袋顶着她的后腰,生怕她摔了。
薛西西下楼的时候,脚步有点飘。楼梯扶手的柱子雕着彩凤,她摸了一把,说:“这凤凰胖了。”
跑堂的在旁边憋笑,扶着她走到门口,掀了帘子。
夜风一吹,酒意更上头了。
薛西西站在戏楼门口,眯着眼睛看街。灯笼的光晕成一片,人影憧憧,像在水底看世界。
然后她看见了一个人。
那人站在街对面,灯笼光正好照在他身上。
很高,比周围所有人都高出一个头。穿着一身玄色锦袍,领口和袖口绣着暗金色的纹路,腰束得窄窄的,衬得肩宽腿长。头发半束半披,用一根玉簪固定,几缕碎发垂在脸侧。
脸长得好看。不是那种精致到挑不出毛病的好看,是眉目深邃、线条硬朗的那种好看。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
薛西西歪着脑袋看他。
那个人也瞄了一眼她。
旁边有人经过,对那人低头行礼,喊了声“王爷”。
薛西西没听清。她满脑子就一个念头——这人长得真好看。
走过去。
脚步飘忽,路线歪歪扭扭,但目标明确。
萧衍站在原地,看着这个脸泛红晕、走路打晃的女子朝他走来,没动。
薛西西走到他面前,仰起头。太高了,仰得脖子都酸了。
“你,”她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长得好高。”
萧衍低头,看着那根戳在自己胸口的手指,没说话。
薛西西的手指没缩回去,反而往下挪了挪,隔着衣料按了按。
“哇。”她眼睛亮了,“腹肌。”
他身体僵了一瞬。
旁边跟着的几个侍卫脸色全变了,有人手已经按上了刀柄。
萧衍抬手,制止了他们。
薛西西完全没注意到这些。收回手,仰着脸看他,笑眯眯的:“你是哪个NPC?这场景做得挺逼真啊。”
萧衍没听懂,但不妨碍他做出判断——这个女子喝醉了,来历不明,行为古怪,但衣着不俗,气质也不像寻常百姓。
而且,她刚才摸了他。
在女尊界,一个女子摸了一个男子的腰腹,意思只有一个。
他盯着薛西西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在动。
“姑娘,”他开口,声音低沉,像大提琴的弦被轻轻拨了一下,“可知方才所为,意味着什么?”
薛西西眨眨眼,没听懂。
萧衍往前迈了一步。他比她高了将近一个头,这一步迈过来,影子把她整个人罩住了。
“在永宁城,”声音不紧不慢,“女子若对男子有意,便会以触碰为信。”
薛西西歪头:“啊?”
“你方才碰了我。”低头看着她,“这是求娶之意。”
薛西西愣了三秒。然后——
“哈哈哈哈!”她笑了,笑得前仰后合,“这剧本有意思!沉浸式剧本杀?哈哈哈哈!”
她笑够了,拍了拍萧衍胳膊——这人胳膊也硬邦邦的——说:“行行行,娶娶娶。走,去哪儿拜堂?”
萧衍看着她的眼神变了。从审视变成了别的什么,说不上来。
“姑娘当真?”
“当真当真。”薛西西大手一挥,“快快快,我还没玩过这种呢。”
旁边一个侍卫实在忍不住了,凑到萧衍耳边低声说:“王爷,这女子怕不是脑子有问题……”
萧衍没理他。伸手,握住了薛西西的手腕。掌心干燥温热,手指修长有力。
薛西西低头看了看那只手,又抬头看了看那张脸,心想:这NPC的手感做得也太好了。
“走。”
薛西西被他牵着往前走,脚步还是飘的。小团子缩在她兜里,急得团团转,但它不敢出声——大人玩得正开心呢,它要是搅和了,回头肯定被摇成陀螺。
摄政王府。
薛西西被带进府里的时候,一路都在东张西望。亭台楼阁,抄手游廊,每隔几步就有一盏灯笼,照得满院通明。咂咂嘴:“这场景搭得真大,得花不少钱吧?”
没人回答。
她被带进一间正厅。红烛高烧,锦缎铺陈,案上摆着龙凤喜烛和瓜果点心。
薛西西站在门口,看着那对龙凤喜烛,哇了一声:“还有拜堂环节?”
萧衍站在她身后,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和泛红的脸颊,沉默了一瞬。然后他偏头,对身边的下人说了句什么。
下人愣了一下,但很快领命去了。
没过多久,有人捧来一套嫁衣。大红色,金线绣凤,裙摆拖地,在烛光下流光溢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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