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你奶奶个腿(1/2)
三天后。竞天界,夏国,国运台。
国运台建在京城正北,占地百亩。台子九丈高,灰白色的石头垒成,风吹雨淋了十年,边角都磨圆了。台顶刻着召唤阵,阵纹一圈套一圈,密密麻麻,像年轮。最外圈已经暗淡得几乎看不见了,像褪色的纹身。
台下站着几个人,稀稀拉拉的。十年前第一次召唤的时候,广场上挤满了人,电视台直播,举国瞩目。现在连记者都不来了。
打头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着深色夹克,头发白了一半,眼窝深陷,颧骨突出来,看着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他是夏国国运司的司长,叫陈平。十年,三十次召唤,次次他都在。
“司长,”旁边有人小声说,“还有半个时辰。”
陈平嗯了一声,没动。他看着台上那些暗淡的阵纹,想起十年前第一次启动召唤阵的时候,阵纹亮起来那一瞬间,全场欢呼。他当时站在台中央,手心全是汗,心跳得咚咚响。他以为夏国的时代要来了。现在他什么都不想了。
身后站着十几个年轻人,最小的二十二岁,最大的三十五,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制服,胸口绣着夏国的徽章。他们脸上都挂着同样的表情——疲惫,麻木,还有一点不甘。十年了,别的国家的召唤师跟英雄并肩作战,走到哪儿都被人高看一眼。他们呢?三十次失败,三十道天灾。洪水、干旱、地震、瘟疫,轮着来。老百姓看他们的眼神从期待变成失望,从失望变成冷漠,从冷漠变成怨恨。网上管他们叫“国运蛀虫”,说他们吃干饭的。可谁知道他们试了多少次?改了多少次召唤仪式?换了多少种召唤法?请了多少外援?没用。就是召不出来。
“这次召唤谁?”有人问。
陈平沉默了一下。“岳飞。”
周围安静了一瞬。岳飞。岳武穆。精忠报国。夏国历史上最能打的几个人之一。
“上次也召的岳飞。”那个年轻人声音很小。“上上次也是。”“上上上次也是。”
陈平没说话。他知道。十年了,他们把能召的英雄全试过了。岳飞、关羽、霍去病、项羽、诸葛亮、赵云、秦琼、戚继光——一个都没出来。他甚至想过,是不是召唤阵出了问题。也想过,是不是英雄们不愿意来。还有更离谱的,有人说是不是夏国这十年败得太惨,连祖宗都不认他们了。
他没说出口。但有时候半夜睡不着,这个念头会自己冒出来。
台上,召唤阵开始发光。很淡,像快没电的手电筒,阵纹有气无力地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陈平深吸一口气,走上台。台阶九十九级,走了十年,闭着眼都知道哪一级有裂缝。站在台中央,把手按在阵眼上。石头是凉的,十年了从来没热过。他闭上眼睛,心里默念那个名字,一遍,两遍,三遍。
阵纹亮了。比之前亮一点,但也就那样。像一个快睡着的人被人拍了一下,勉强睁了睁眼,又合上了。
陈平等了十秒,三十秒,一分钟。阵纹暗下去。没了。
台下没人说话。年轻人们低着头,有人踢地上的石子,有人看天。风从广场上吹过去,卷起几片枯叶。陈平收回手,转身往下走。脚步很重,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心上。十年了,还是没法习惯这种安静。
走了两步,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巨响。不是那种能量爆炸的脆响,是石头崩裂的闷响,像有什么东西从地底往外拱,阵纹一块一块往外崩,碎石飞溅,烟尘弥漫。陈平被气浪推得往前踉跄了好几步,膝盖磕在石阶上,疼得他龇牙。台下年轻人们惊呼着往后退,有人摔倒了,被同伴拽起来。
烟尘慢慢散去。
台上站着一个人。
月白色的长衫,头发随便扎着,脚上穿的不是这个时代的鞋,但也没人注意这个。她就那么站着,踩在碎石堆里,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召唤阵残骸,皱了皱眉。然后抬起头,目光扫过台下那些灰头土脸的年轻人,落在陈平身上。
“您是……”陈平的声音发哑。
“你们这个阵,”她指了指脚下,“谁给你们画的?”
陈平没听清。薛西西也没等他回答,从台上跳下来,落在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是管事的?”
陈平点头。
“这十年,你们就这么干挨着?”
陈平张了张嘴,没说出话。薛西西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和深陷的眼窝,没再问了。
“比赛场在哪儿?”她说,“带我看看。”
竞技场悬在半空。远远看去像一只倒扣的碗,灰白色的外壳,表面流转着暗金色的纹路。周围环绕着观众席,一层一层,坐满了人。各国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欢呼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陈平带她走到入口处。守门的不是人,是一道光幕,泛着淡淡的金色。陈平站在光幕前,拿出国运司的证件,光幕扫了一下,没反应。
“每次都要验证很久,”他解释,“我们的权限一直是——”
薛西西伸手,在光幕上弹了一下。光幕像玻璃一样碎了,碎片还没落地就化成光点散了。入口处其他人全看过来。陈平的手僵在半空。
薛西西已经走进去了。
竞技场内部比外面看着还大。中央是一片巨大的空地,地面铺着不知名的石材,泛着冷光。空中飘着几块浮空的平台,高低错落,上面站着人。不对,不是人。有的浑身缠绕雷电,有的脚踏火焰,有的身后浮着巨大的虚影。各国召唤出来的英雄,来自不同的时代,不同的传说,被拉到同一个场地上,为了各自国家的国运而战。
看台上,观众席按国家分区,泾渭分明。夏国的看台在最角落,位置偏,座位少,空了一大半。来的那些人也没什么精神,稀稀拉拉坐着,没人举旗,没人呐喊。
薛西西顺着走廊往里走,陈平跟在后面。旁边有人注意到她了,不是因为她的衣服,是因为她走路的姿态。在这个地方,所有人都绷着,紧张、亢奋、焦虑,只有她像逛菜市场。
“那个是谁?”
“夏国的?”
“又来了?这次不会是召出什么了?”
有人笑了一声,没说话。
薛西西充耳不闻。她走到看台边上,扶着栏杆看。竞技场中央,两边的英雄正在对峙,气势拉满,剑拔弩张。
收回目光,转身,往竞技场里面走。
“等等——”陈平想拦,薛西西已经跨过围栏,走进去了。
全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炸了。
“夏国的人?”
“他们怎么进来了?召唤通道不是没开吗?”
“那人谁啊?”
看台上议论声、惊呼声、嘘声混成一片。有人站起来,有人指指点点,有人吹口哨。各国语言交杂在一起,嗡嗡的,像万只苍蝇同时起飞。
薛西西充耳不闻。
她走到竞技场中央,站在那些英雄中间。有人皱眉,有人警惕,有人压根没看她。环顾一圈,目光扫过那些浑身发光的人影,嘴角抽了一下。
然后抬手。
一记耳光虚空出现抽在离她最近的英雄脸上。那人浑身缠绕着雷电,气势惊人,被这一巴掌扇得整个人横飞出去,撞在竞技场边缘的结界上,发出一声闷响。雷电消散,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软塌塌滑下来,还没落地就开始瓦解——从指尖开始,化作细碎的光点,飘散在空中。
第二个反应过来,转身要跑。巴掌到了。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薛西西往前走,一步一耳光。不挑人,不分先后,谁在跟前抽谁。那些英雄,有的来自神话,有的来自传说,有的身上还带着上一个时代的荣光。在她面前什么都不是。一巴掌下去,护体罡气碎了。一巴掌下去,神兵利器飞了。一巴掌下去,人没了。湮灭。干干净净。
全场鸦雀无声。那些惊呼、嘘声、口哨声,像被人掐住了喉咙,全咽回去了。
薛西西站定,甩了甩手。“你奶奶个腿,”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竞技场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敢偷家。问过主人了吗?”
没人敢接话。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竞技场,越过看台,越过那些悬浮的浮空平台,落在最高处。那里有一块碑。赛碑。三丈高,通体漆黑,表面流转着暗金色的纹路。那是域外天魔留在这个世界的东西,是国运争霸赛的核心,是十年苦难的根源。
薛西西盯着它看了两秒。然后抬起右手,五指成爪,对准赛碑的方向。没有蓄力,没有酝酿,就那么随意地一抓。
虚空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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