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万鸟朝凰(2/2)
它在那片云海灵羽间自在飞舞,不争不抢,不疾不徐,仙气袅袅,华贵不凡。
“哇——”薛西西和小团子齐声喊出来。
“至尊,好大一对翅膀。”腾蛇在旁边吸溜了一下口水,“吸溜——”
薛西西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不重,但够响。“咦,死腾蛇,就知道吃吃吃。”
腾蛇捂着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没敢再吸溜。薛西西收回手,自己也笑了。“不过也是,嘻嘻嘻,说的我都馋了。”她顿了顿,“破坏气氛。”
她笑着转头,想再看一眼那只青鸾。
它不知什么时候飞近了,近得能看清羽毛上的纹路,每一根都像玉雕的,边缘薄得透光。它在薛西西面前盘旋,一圈,两圈,然后慢慢下落,落在看台边缘,收起翅膀。
翅膀收起来的时候,羽毛一层一层地叠上去,像合拢的扇子。羽毛合拢,露出底下的人形。
青辞。
他站在看台边缘,身后还残留着翅膀收拢时带起的气流,衣角轻轻飘着。他的脸微微泛红,不知是飞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看着薛西西,嘴角带着笑,眼睛里有光在闪,像青鸾翅膀上残留的流光。
他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只玉杯,杯身莹润,里面盛着琥珀色的液体,蜜酒的甜香混着灵气,在夜色里弥漫开来。他走过来,步子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在薛西西面前站定,双手捧着玉杯,微微低头。
“至尊,请。”
声音很轻,像那只青鸾的鸣音,清越婉转,尾音颤颤的。
薛西西接过杯子,杯壁是温的,不知是酒的温度还是他手的温度。她喝了一口。蜜酒甜香清醇,入口绵软,后味有一点涩,涩过之后是回甘。灵气从胃里往上走,走到头顶,走到指尖,整个人像被泡在温水里,懒洋洋的,不想动。
腾蛇不知什么时候也被倒了一杯酒,旁边有个羽族仙子笑盈盈地给他斟满。他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眼睛开始发直,嘴咧着,傻乎乎的。小团子蹲在薛西西肩头,也被人塞了一小杯,酒比它脑袋还大,它抱着杯子,小口小口地抿。
夜色渐深。蜜酒一壶一壶地空,杯盘狼藉。看台上的客人陆续散去,有的被侍者扶走,有的自己飞走,有的趴在桌上就不动了。
薛西西靠在椅背上,眼皮越来越重。她看见青辞坐在旁边,侧脸被月光映着,轮廓柔柔的。他好像说了什么,没听清。她“嗯”了一声,头一歪,靠在了什么软软的东西上。温热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香。
她闭上眼。
清晨。
鸟鸣声把她吵醒了。
不是昨天那种万鸟齐鸣的喧闹,是零星的几声,脆脆的,远远的,像有人在窗外轻轻拨弄琴弦。薛西西没睁眼,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很软,被子上有一股很好闻的味道,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是觉得安心。
又翻了个身。
然后她睁开眼。
入目是一张脸。很近,近得能看清睫毛的弧度。眉毛是淡的,鼻梁是直的,嘴唇是浅色的,微微抿着,睡得很安静。他的头发散在枕头上,黑的衬着白的,像一幅水墨画。晨光从窗棂外面透进来,落在他脸上,把半边脸照得透亮,另一边隐在暗处,明暗交界线从眉心划过鼻梁,划过嘴唇,划过下巴,干干净净的。
薛西西盯着那张脸看了三秒。大脑一片空白。
然后她低头看自己——衣服还在,虽然歪歪扭扭,但腰带都没松。又看他——衣服也在,法衣穿得好好的,就是皱了一点,领口歪了一小块,露出一截锁骨。再抬头看四周——陌生的房间,陈设简单,但每一样都很精致。桌上摆着昨晚喝剩的蜜酒壶,杯子里还残着一点琥珀色的酒液。
薛西西的大脑重启了。
“啊啊啊啊啊——!”
她弹了起来。不是坐起来,是弹起来,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落在地上,光着脚踩着冰凉的地板,退了三步,背撞上墙。
“妈妈呀呀呀——!”
床上的青辞动了。他缓缓睁开眼睛,睫毛颤了两下,像蝴蝶扇翅膀。他看着贴在墙上的薛西西,眨了眨眼,嘴角慢慢翘起来。那笑容不大,但很深,从嘴角一路漫到眼底,像春天的湖面被风吹皱,一层一层的涟漪荡开。
他坐起来,头发从肩上滑下来,垂在胸前。他抬手拢了拢,动作很慢,指尖从发根滑到发梢,手腕露出来,骨节分明,皮肤很白。他偏头看着薛西西,晨光正好打在他脸上,眉眼、鼻梁、嘴唇,每一处都恰到好处。
“至尊。”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比平时低了几度,像大提琴的低音弦被轻轻拨了一下,“早。”
他顿了顿,又笑了,这回笑得更深,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眼底有光在跳,像清晨的露珠被太阳照着,亮亮的,碎碎的。
薛西西贴在墙上,觉得自己像一只被车灯照到的兔子。脑子还是空白的,心脏跳得咚咚响,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发出一个气音:“呃。”
青辞看着她,没动。他就那么坐在床上,晨光落在肩上,头发散着,衣领歪着,嘴角带着笑,眼底藏着光。像一个等了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他想等的那个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