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大师(2/2)
薛西西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周围安静得能听见风从田埂上刮过的声音。那些人还站在原地,嘴张着,眼瞪着,像被点了穴。龙大平最先回过神来,他的腿还在抖,但声音稳住了:“大师。”他叫了一声,又叫了一声,“大师。”
“嗯?”薛西西转头看他。
龙大平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没说出话。那个跌坐在地上的年轻男人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看着薛西西的眼神变了——从恐惧变成了敬畏,从敬畏变成了狂热,像看见了神。
镇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背微驼,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他接到消息就跑来了,气喘吁吁的,跑到薛西西面前,鞠了一个比李正还深的躬。
“大师,大师,请,请到镇上坐坐。”他的声音在抖,但笑容很真,“我们准备了饭,粗茶淡饭,不成敬意。”
薛西西没推辞。她跟着镇长走,龙大平跟在后面,龙大安、龙大喜、龙大乐、龙阳、龙光、李正跟在更后面。那些人跟在最后面,不敢靠近,又不舍得离开。
镇上最好的饭店其实就是两层小楼,门口挂着红灯笼。镇长把二楼最大的包间腾出来,桌子擦了三遍,碗筷用开水烫了两遍。菜一盘一盘端上来,有鸡有鱼有肉,摆满了整张桌子。薛西西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眯起来了。
镇长坐在对面,小心翼翼地问:“大师,您是从哪里来的?”
“外地。”薛西西又夹了一块肉。
镇长不敢再问了。他给薛西西倒茶,双手捧着杯子递过去,像递一件易碎的瓷器。
薛西西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说说吧,这到底怎么回事?”
镇长愣了一下。“您是说——”
“诡异。”薛西西用筷子点了点窗外,“那些东西,还有那个屏障,还有为什么明知道危险还跑进去取水?”
镇长沉默了一会儿。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粗糙,指节粗大,指甲缝里还有泥。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像砂纸磨石头。
“几十年了。”他说,“一开始只是怪事,东西丢了,夜里听见脚步声,有人看见影子在墙上走。大家没当回事。后来怪事越来越多,有人失踪了,找回来的时候已经……不是人了。再后来,诡异开始占地方。它们占了山,占了水,占了村子。我们打不过,只能退。退了又退,退了又退,现在能住人的地方不多了。”
他抬起头,眼眶红了。
“水也被污染了。好多河流、湖泊,被鬼怪占了,水不能喝。我们过滤了能喝,但画符箓不行——没有灵性,符不灵。所以我们只能去阴域屏障里面取水,那口井是祖辈留下的,井水还能用。”
他擦了擦眼角。“最近十几年,诡异越来越猖狂,地盘越来越大,逼得我们……逼得我们快没地方站了。”
包间里安静下来。龙大平低着头,龙大安盯着桌面,龙大喜的手放在膝盖上,攥成了拳头。龙阳和龙光坐在角落里,两个少年的眼睛也是红的。
薛西西放下筷子。“冯正坤是谁?”
镇长的表情变了。他看了龙大平一眼,龙大平微微摇头。他又看李正,李正低下头。镇长咽了一下口水,声音放低了:“大师说的是……冯正坤?”
“对,冯正坤。”薛西西点头,“那是谁?”
镇长的手在桌子底下攥了攥裤腿。“那是我们龙国总统阁下。”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加了一句,“大师,不知您……”
薛西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叫他来。”
镇长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叫他来。”薛西西放下茶杯,语气像在点菜,“准备房间,我等。”
包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镇长张着嘴,龙大平张着嘴,李正张着嘴,所有人都张着嘴,像一群被晾在岸上的鱼。
镇长回过神来,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发出刺耳的声响。“是。”他说,声音发紧,“我这就去安排。”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薛西西一眼。薛西西正夹起一块鱼肉,吃得认真,没看他。镇长拉开门,出去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越来越急,最后变成了小跑。
包间里,龙大平端起茶杯,手还在抖。茶洒了一点在桌面上,他没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