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表姑娘(2/2)
秋月梨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攥着西西的手,攥得很紧,指节泛白。“姨母身体不中用了。没有去给父亲送终——”她说不下去了,喘了几口气,胸口起伏着,像拉风箱。
西西反握住她的手,声音放得很轻。“姨母不必挂心。外祖父已经妥帖下葬。就是挂心姨母,让我来看看。”
秋月梨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张着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咳了两声,咳得很急,脸涨红了,然后喘不上气了。她松开西西的手,整个人往后倒,陷进枕头里,眼睛闭着,睫毛湿漉漉的,胸口还在起伏,但很弱,像快要熄灭的蜡烛。
“夫人——”丫鬟们围上来,一个扶住秋月梨的背,一个去倒水,一个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西西站起来,退到一边,看着她们忙活。秋月梨缓过来了,睁开眼,看着西西,嘴唇动了动,没出声。西西冲她笑了笑,说“姨母歇着”,转身出了里间。
晚间。宁和居侧厢房。
房间不大,一张榻,一张桌,一把椅。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灯芯剪过了,火苗还是跳,照得墙上的影子一明一暗。薛西西坐在桌边,摸出罗盘,放在桌上。罗盘的光映在她脸上,眉眼在明暗之间切换。
罗盘上的光纹流转了几下,一行一行字迹浮出来。
秋归和。大燕朝文士。开私塾,收生徒,不问出身,不论贫富。四十余年,授徒无数,中举者二百余,进士者六十四。晚年于桐山脚下建书院,名曰“归和”,自任山长。着《训蒙文》、《经义解惑》等十二部。大燕文坛誉其为“一代教育大家,桃李满天下”。
最后一行的字迹变了,颜色从金色褪成白色,又从白色褪成灰。
临终遗愿:惟愿一女平安喜乐。
薛西西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罗盘的光慢慢暗下去,字迹也淡了,像水渍在纸上慢慢洇开。
她把罗盘翻过来,扣在桌上。
窗外月亮很好,圆圆的,亮亮的,挂在院子那丛枯竹的顶上。月光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片白。薛西西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凉丝丝的,带着竹叶干枯的味道。远处有虫叫,断断续续的,叫几声,歇一会儿,再叫几声。
“哎。”她叹了口气,靠在窗框上,仰头看天。月亮旁边没有星星,干干净净的,像一块被人擦过的玉。她的手指在窗台上敲了两下,又停住了。手边没有树枝,空空的,不习惯。
她低下头,看着院子里那桂花树。树叶在风里沙沙响,几片叶子飘下来,落在窗台上,又给风吹走了。她又叹了口气,这回气叹得更长。
“看情况也是个命不长的。愁死个人。”她说。
声音很轻,被风卷走了。屋里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又稳住了。桌上的罗盘安安静静地扣着,光一点不漏。窗外月亮还挂在那里,白惨惨的,照着空荡荡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