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宁和居日常(2/2)
西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凉了。
“新婚那几年,他天天陪我用膳。下衙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来宁和居,换了衣裳,陪我说话,给我带外面的小点心。城东那家桂花糕,他跑半个城去买,回来还是热的。”
秋月梨说到这儿,嘴角翘着,眼睛眯着,像在晒太阳的猫。西西把茶杯放下,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嚼得很慢。
“他给我画过一幅像。我坐在花园的石凳上,身后是海棠花。他画了一整天,画完拿给我看,说‘梨儿比花好看’。”秋月梨笑了一下,笑着笑着眼眶红了。“那幅画后来不知道去哪了。”
西西咽下苹果,没接话。
秋月梨又说了。从“着郎给我写的信”说到“着郎教我骑马”,从“着郎替我挡过酒”说到“着郎在我病的时候守了我三天三夜”。每一桩每一件,都记得清清楚楚,时间、地点、天气、穿的什么衣裳、说的什么话,连语气助词都不带错的。西西听着,嘴角一抽一抽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像是在给秋月梨的回忆打拍子。
小团子缩在她袖子里,捂着耳朵,用只有西西能听见的声音说:“大人,姨母一天要说多少遍‘着郎’?”
西西在心里回了一句:“别数了,数不清。”
“你姨父现在也好看。”秋月梨忽然话锋一转,声音低了下去,“就是不怎么来宁和居了。上次来,还是月初。坐了一盏茶的工夫,说衙门忙,就走了。”
西西把碟子里最后一块苹果推过去。秋月梨没拿。她看着院子里那棵桂花树,树影在地上晃,斑斑驳驳的。风从院墙外面吹过来,带着厨房那边炖肉的香味。西西的鼻子动了动,但没起身。
傍晚,西西在院子里收琴。秋月梨已经回屋了,丫鬟端了药进去,药味从窗户缝里飘出来,苦的,涩的,带着一股子土腥气。西西把琴放进琴囊,拉紧绳子。
小团子从她袖子里探出脑袋。“大人,姨母这身体,能好吗?”
西西抬头看了看天。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正在褪色,从橘红变成暗紫,从暗紫变成灰蓝。几只麻雀从屋檐飞过,落在院墙上,叽叽喳喳叫了几声,又飞走了。“心病还须心药医。”她把琴囊的绳子又紧了紧,“心药没有,那就只能慢慢熬。能熬多久,看命。”
转身回屋。身后,宁和居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橘黄色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照着院子里那棵桂花树,树影在地上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