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这是重生(1/2)
秋月梨去的前一夜,西西把人都打发了。
丫鬟婆子退出去,门关上,屋里只剩一盏油灯,火苗在灯芯上跳,把影子投在墙上,一晃一晃的。西西坐在床边,握着秋月梨的手。那只手已经很凉了,从指尖凉到手腕,从手腕凉到掌心,像一块被水泡了很久的石头,沉甸甸的,没有温度。秋月梨闭着眼睛,呼吸很浅,像隔着一层厚棉布在听人说话,模模糊糊的,断断续续的。
小团子从袖口钻出来,蹲在薛西西肩头,没出声。
西西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轻点在秋月梨额头上。一道金光从指腹渗出,很细,很淡,像冬天早晨第一缕阳光,还没来得及照亮什么就散了。金光没入眉心,秋月梨的身体轻轻震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推了一把。然后眉头松开了,嘴唇也不再抿着,呼吸变得平稳,一下,一下,像熟睡的婴儿。
西西闭上眼睛。
幻境在她指尖铺开。秋月梨在里面重新出生,牙牙学语,蹒跚学步。父亲把她扛在肩上去赶集,她趴在父亲头顶,揪着他的头发,咯咯笑。长大了一点,坐在书院廊下读书,阳光从窗棂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书页上,一行一行的。她第一次弹琴,手指按在弦上,按不动,父亲握住她的手,帮她按下去,弦响了,吓了一跳,然后笑了。
她遇见一个穿青布衣裳的年轻人,站在廊下看雨,她撑着伞从回廊那头走过来,他回头看了她一眼。这回她没有嫁给他。她嫁了别人,生了孩子,孩子长大,叫她娘。她老了,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身边围着孙子孙女,吵着要她讲故事。她讲了一个又一个,讲着讲着,笑了,笑着笑着,闭上了眼睛。
一遍。又一遍。每一遍都不同。每一遍都在弥补遗憾。但每一遍都没有那个穿青布衣裳的年轻人。
秋月梨的嘴角翘起来了。很自然的,像花开了,叶子自己就展开了。她闭着眼睛,睫毛不动,呼吸越来越浅,越来越慢。最后一口气吐出来,没再吸回去。脸上那层灰退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透亮,像蜡烛烧到最后,火苗猛地亮了一下,然后熄了,但那一瞬间的光,留在人眼睛里,很久不散。
西西松开手,把秋月梨的手放进被子里,掖好被角。
“大人,这是什么?”小团子小声问。
西西坐在床边,看着秋月梨的脸。“这是……重生。”
“哦。”小团子眨眨眼,迷茫地应了一声。它不太懂,但它没再问。
西西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冷。云层很厚,压得很低,盖住了所有的光。
“大人要去收拾欺负过她的人吗?”小团子从肩头跳到窗台上,蹲着,仰头看她,“精灵可以帮忙,咱们劈死他。嘿嘿。”
西西没回头。“傻团子。这是她自己不想活了。和欺负她没有相关。”
小团子歪着脑袋,想了想,想不通。“人的感情好复杂啊。”
西西没接话。
小团子又说:“那秋归和的愿望没有实现。大人失败了。”
西西沉默了一会儿。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抬手拨开。“没关系。就让这个幻境弥补她一下吧。”
小团子不说话了。它蹲在窗台上,把自己缩成一团,毛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西西关上了窗户。
午后,雪下来了。
鹅毛大雪,一片一片的,从灰蒙蒙的天上往下飘,不急不慢,像有人在天上一把一把地撒。落到地上就化了,落到瓦上就积起来了。宁和居的屋顶很快白了,院墙白了,那棵老树的枝丫上也挂了一层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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