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阿弥陀佛(1/2)
傍晚的院子是薛西西一天里最喜欢的时候。
夕阳从西边的山脊后面漫过来,把整座兴隆山染成一片深深浅浅的橘红。院墙的影子拉得老长,一直伸到厨房门口。石桌上刘寡妇下午新摘的野花插在粗陶碗里,被光一照,花瓣边缘透亮,像镶了一圈金线。
薛西西吃完饭,把碗筷送回厨房,开始在院里溜达。走得很慢,从石桌到院门,从院门到厢房,从厢房到那棵歪脖子枣树,再折回来。小团子蹲在她肩头,也跟着她一圈一圈地转。
“大人,您走了二圈了。”
“消食。”
“您就吃了半碗菜粥,有什么可消的?”
薛西西没理它。停在院子中央,仰头看天。山里的晚霞和城里不一样。城里的晚霞是灰蒙蒙的楼顶上一抹红,看一眼就没了。这里的晚霞铺满了整个天,从头顶一直铺到远山边上。颜色是一层一层晕开的——贴着山脊的是深紫,往上变成橘红,再往上变成粉,最顶上是一层淡淡的青。有几只归鸟从霞光里飞过去,翅膀上像镀了一层金。
好看。
薛西西站着看了一会儿,正准备走第三圈——
门响了。
不是敲,是拍。巴掌拍在门板上,又重又急,震得门闩嘎嘎响。小团子嗖地缩进薛西西衣领里,只露出两只眼睛。
院门没闩。薛西西傍晚溜达的时候嫌开关麻烦,把门闩抽了靠在墙边。外面的人拍了这几下,大概发现门是虚掩的,停顿了一息,然后——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当先跨进来的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一身靛蓝色便服,腰间挎着刀,面容精干,眉眼间带着一股子利落劲儿。他进门之后先扫了一圈院子,目光从石桌扫到枣树,从枣树扫到厨房,最后落在薛西西身上。
薛西西站在院子中央,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道袍,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脚踩布鞋。夕阳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
年轻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今晚这里我们用了。”他的语气不像商量,像通知,“劳烦把厢房收拾出来。”
薛西西看着他,没动。
院门外又进来几个人。两个同样穿便服、挎刀的年轻人,拥簇着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这人身形高瘦,穿一身深灰色直裰,腰间挂着一块玉佩。面容白净,留着短须,眉眼间带着一股久居人上的从容。他进门的时候目光在薛西西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像看了一件不需要特别在意的东西。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抬着一口箱子。箱子不大,但看他们抬的姿势,分量不轻。
灰衣男人走到院子中央,左右看了看。厢房两间,坐北朝南,位置方正。他点了点头。
“就这里。”
那个最先推门的年轻人立刻转向薛西西。“这位仙姑。”他这回加了个称呼,但语气没变,“我家大人要在此处休息,劳烦你把厢房腾出来。”
薛西西看着他,眨眨眼。
“无量天尊。”她说,“不行。”
年轻人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会得到这么干脆的拒绝。他回头看了一眼灰衣男人,灰衣男人没什么表情,只是负手站在枣树下,仰头看树上那几个干了的枣子。
年轻人转回来,声音沉了几分。“仙姑,我们好言相商,你不要——”
“我说了,不行。”薛西西的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厢房我住着,腾不了。诸位要歇脚,山下有村庄,走半个时辰就到了。”
年轻人的手按上了刀柄。
不是拔刀,是按住。一种习惯性的动作,他按着刀柄,往前迈了一步。
有个侍卫大概是觉得无聊,在院子里转了一圈,东看看西看看。最后走到正殿门口,伸手推开了那扇门。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吱呀。里面很暗,他探进半个身子,左右看了看,又退出来。
他走到灰衣男人身边,压低声音说。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院子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大人,这是庙。里面供的是菩萨。”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薛西西。
“怎么会有一个道姑?”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风从院墙外面吹进来,枣树的叶子沙沙响了几声。那只干了的枣子在枝头晃了晃,没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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