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武侠仙侠 > 我在梦境执掌天道 > 第90章 了了歌

第90章 了了歌(2/2)

目录

“世人都道道门好,修仙长生忘不了。占山抢观徒劳碌,道法无成身没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了。不是那种被震慑的安静,是那种——你正在跟人吵架,忽然听见隔壁有人唱歌,唱的内容跟你正在吵的事一模一样,你就不由自主想听听她接下来唱什么。年轻僧人的念珠悬在指尖,道士的拂尘垂在身侧。沈时安放下了那只举了半天的手。

薛西西继续唱,声音比刚才亮了一点,像山溪流过石头,磕磕绊绊的,但方向明确。

“世人都道官位好,权谋和稀忘不了。敷衍了事避是非,官袍一脱名消了。”

沈时安的脸僵住了。他身边一个侍卫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靴尖。赵鸣把脑袋缩进帐篷的阴影里。

薛西西的手指转了一下筷子,杯沿上的敲击声跳了一下,像溪水翻过一块石头。

“世人都争方寸地,恩怨贪痴忘不了。”

她抬起头,看着院子里的所有人。目光从慧明老和尚脸上扫过,从白胡子老道脸上扫过,从沈时安脸上扫过,从那些年轻的面孔上一一扫过。没有愤怒,没有嘲讽,甚至没有失望。只是看着,像看一群孩子在争一个竹马。

“到头山还是那山——”

筷子敲下最后一个音。叮。

“万般争抢皆空了。”

余音在院子里荡开,一圈一圈,越来越淡。没有人说话。慧明老和尚手里的念珠不动了,白胡子老道的拂尘垂在膝上。沈时安站在原地,脸上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赵鸣从帐篷里探出半个脑袋,嘴张着。

薛西西站起来。把筷子放在石桌上,筷子旁边是那只茶杯,杯底那朵干透的茶渍花被晨光照着,边缘透亮。

她转身,背对所有人,面朝山门的方向。

晨光从东边的山脊上倾泻而下,把她整个人笼在里面。道袍的边缘开始变淡,不是突然消失,是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化成光点——袖口、衣摆、领口,像一张被阳光晒透的薄纸,边缘处已经分不清是布还是光。

头发散开,每一缕都被光穿透,像浸在水里的墨,一丝一丝化开。光点从发梢往上蔓延,飘起来,在晨风里打着旋,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她整个人被光裹住,轮廓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淡,像一滴水滴进清水里,像一声钟响融进晨雾里。

最后散尽的是一只手。那只手抬起来,像是在对身后的所有人挥了挥,又像是在对山门外面那棵老槐树告别。然后手也化了,变成一小簇光点,往上飘,飘过院墙,飘过枣树的枝丫,融进山间正在升起的晨雾里。

石桌上只剩一根筷子、一只茶杯。阳光照在上面,影子拉得老长。

院子里安静了很长时间。长到有人手里的念珠滑下来,骨碌碌滚出去老远。

“神仙......真的神仙......”

不知道谁先喊出来的。声音破了,像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撕开。

然后所有人都跪下了。和尚、道士、锦衣卫,像风吹过的麦田,一片一片矮下去。没有人再争这是佛寺还是道观,没有人再辩这山该归谁。他们跪在晨光里,跪在那个空了的石桌前,跪在那些还在飘散的光点

就在这时,山间的晨雾动了。

不是被风吹动的。是从山谷深处涌出来,像被什么唤醒,翻涌着,凝聚着。雾越聚越浓,越聚越实,在院子中央凝成一条巨大的手臂——五指张开,掌心朝外。没有停顿,没有犹豫,那条雾臂从院门开始,像扫落叶一样,把跪在地上的人一群一群往外推。和尚们被推出去了,锡杖和念珠散了一地。道士们被推出去了,拂尘挂在枣树枝上晃啊晃。锦衣卫的帐篷被连根拔起,连人带帐篷一起滚过门槛。沈时安是最后一个。雾臂在他面前停了一下,然后化成一整片雾墙,像一只手轻轻推着一个孩子,把他推出了山门。

山门在所有人身后轰然合拢。不是门闩落下的声音,是雾凝成门、门化成雾、雾与山石融为一体的声音。从此,兴隆山再也没有门。

后来,山下的村民在晨雾散尽之后上山查看。院子是空的,石桌是空的,正殿的门依然虚掩着,里面依然黑沉沉的。厨房灶台是冷的,鱼篓挂在原处,水潭还在后山,潭水还在流。什么都在,只是少了一个睡到日上三竿才起的道姑。有人说她本来就是神仙,下凡来收拾山匪,收拾完了,和尚道士来争功,她就走了。有人说她唱的那首歌是点化世人的,可惜当时没有人听懂。还有人说她根本没有走,她就住在这座山里,只是不想让人看见。有人清晨上山打柴,说在雾里见过她——坐在水潭边钓鱼,还是那身半新不旧的道袍,还是那根木簪。

那座山后来不叫兴隆山了。村民给它改了名字,叫隐仙山。山下的村子叫隐仙村。后来村子大了,变成了隐仙镇。

又过了很多年。有人在隐仙山的石壁上刻了一首歌谣。字迹歪歪扭扭,不像是文人墨客的手笔,倒像是哪个樵夫用柴刀一笔一笔凿出来的。刻的就是那天清晨,那个道姑用筷子敲着茶杯唱的那几句。

最后一个字刻完的时候,刻字的人放下柴刀,发现石壁旁边的草丛里有什么东西在发亮。他弯腰捡起来。是一根筷子。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