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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天理昭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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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所有人都在同一刻做了同一个梦。

皇帝在龙床上翻了个身,龙涎香的气味还没散尽,人已经站在了一座大殿里。他想开口问“何人胆敢”,嘴张开了,发不出声。百官们从各自府邸的床榻上被拉进来,有还穿着寝衣的,有光着脚的,有光着膀子的。他们站在殿两侧,像被钉在空气里的标本,能看,能听,不能动,不能说。

殿极大。暗金色的穹顶高得望不见边,地面是整块整块的金石铺就,接缝处严丝合缝,光从地底往上透,把每个人的下巴都照亮了。正中一座高台,台上主座。主座上坐着一个人。赤红判官袍,乌纱软翅帽,玉带束腰,皂靴蹬地。面部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青气,看不清五官,但那身袍子红得像刚从血里捞出来的。

牛头和马面从殿门方向走进来。铁链拖地,金石之声铮铮作响。

他们身后跟着一串人,铁链从第一个人的手腕穿到第二个,从第二个穿到第三个,像一串待烤的蚂蚱。

第一个人被拎上殿。赵家二公子,赵庭。牛头揪着他的后领,把他从铁链上解下来,往殿中央一扔。赵庭扑倒在地,赤红官袍的下摆从他眼前扫过。他想爬起来,手掌刚撑住地面,马面的蹄子踩住了他的脚踝。

牛头从腰间抽出一块笏板。不是木头,是玉的,墨玉,表面流转着暗金色的光。“赵庭。”声音像闷雷,“窃取沈书言乡试文章,冒名顶替,此罪一。”玉笏翻转,“会试买通弥封官,调换试卷,此罪二。”再翻转,“殿试托人传递夹带,欺君罔上,此罪三。”

赵庭趴在地上,牙齿磕着金石地面,咯咯咯地响。

牛头收起玉笏,退后一步。马面松开蹄子,也退后一步。“打。”沈书言的声音从高台上落下来,不高不低,像一块石头丢进深潭。牛头从腰间抽出板子。不是衙门里那种毛竹板,是通体漆黑的,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每一条都在微微发光。把赵庭的后领往下一扯,露出脊背。板子举起来。

第一板。赵庭整个人弹起来,嘴张到最大,没发出声。不是不疼,是疼得超出了声音的范围。第二板。他开始叫了,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第三板。不叫了,趴在地上,脊背上一道一道的檩子肿起来,把寝衣撑出凹凸不平的轮廓。板子还在落。殿两侧,百官们站得像一根根木桩。有人想闭上了眼睛,但眼皮合不上了......板子打在皮肉上的声音钻进来,闷闷的,沉沉的,像有人在你耳边敲一面蒙了湿布的鼓。二十板打完。赵庭趴在地上不动了,脊背上的寝衣破了,露出底下青紫交错的皮肉。但没流血。阴司的板子,不伤皮肉,只伤骨头。疼是疼在骨髓里的,像有一把极细的刀在骨头缝里来回刮。

牛头把赵庭拎起来,让他跪着。沈书言的声音又落下来。“窃名者,名不归己。赵庭,你这一生所求,皆是虚妄。你求功名,功名成灰。你求仕途,仕途断折。你求子孙昌盛,三代而绝。”

沈书言翻开案几上摊着的文册,册子是空白的,但他翻开的时候,字迹自动浮现出来。“赵庭,阳寿本该七十有二。今削去二十四年。死后入拔舌地狱,刑期三百年。刑满入畜生道,为牛,为马,为耕田之畜,被人鞭笞,至死方休。”

赵庭瘫在地上。牛头马面把他拖下去了。拖过金石地面,留下一道湿漉漉的印子。

牛头从铁链上解下第二个人。弥封官,姓周。周大人被拎上来的时候,裤子已经湿了。他跪不住,整个人往旁边歪。马面扶了他一把——用蹄子顶住他的肩膀。周大人叫了一声,又赶紧闭嘴。

沈书言翻文册。“周文进。会试弥封,收受赵庭贿赂,调换试卷。将沈书言墨卷换与赵庭,将赵庭白卷署沈书言之名。”文册翻转,“非止一科。近三科,经你手调换之试卷,共计十一份。”

殿两侧的百官里,有人开始冒冷汗。牛头收起玉笏。“打。”这回是马面动手。板子举起来,落下去。周大人的叫声比赵庭响——不是他更有骨气,是马面的板子比牛头的更沉。打到第十板,他不叫了。打到第二十板,他的脊背已经肿得把官袍撑裂了。打完,拖起来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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