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贼老天!你瞎了眼!(1/2)
疼。灵烬浑身上下都在疼。
不是皮肉破了那种疼,不是骨头断了那种疼——是脊椎那个位置,原本有一块骨头,莹白如玉,淬炼了八百年,扛过四十九道雷劫,里面封着他所有修为、所有道行、所有荣耀。
现在没了。被人活生生剜走了。创口成了一个空腔,冷风从脊椎灌进去,沿着经脉往四肢百骸钻,每钻一寸,都像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骨髓。
他费了好大力气才把眼皮撑开。灰白色的天,低低的,压得近。没有九色霞光,没有缭绕祥云,就是凡间最普通、最压抑的那种灰白。诛仙台,凡尘俗世。他被踹下来了。
脚踝传来尖锐的勒痛。麻绳,粗糙的麻绳,一圈一圈捆着他的脚踝,绳结嵌进皮肉里。板车在碎石路上颠一下,麻绳就紧一分,松一下,再紧一分,磨得那块皮肤血肉模糊。
木轮外圈包着铁皮,碾过坑坑洼洼的路面,咕噜噜地颠一次,后背就像被钝刀刮一遍。衣裳早被碎石和血水浸透了,碎布、血肉、泥土搅在一起黏在脊梁上,稍微动一下就是撕心裂肺的疼。
可疼还不是最折磨他的。
仙骨没了。不是被封印,不是被压制,是彻彻底底消失了。那是他拼了八百年苦修,在九天神雷里硬生生淬了四十九道才凝成的仙骨。
飞升那日,九重雷劫铺天盖地砸下来,劫云翻滚,电闪雷鸣。同门师兄弟全在劫云外心惊胆战,说灵烬道子这次怕是要陨落。
可他硬是在雷海里抗了三天三夜——皮肉被雷火烧焦,又靠着修为重新长好,长好再被烧焦,反反复复。最后一道天雷落下,他从焦黑的躯壳里破体而出。那一刻脊椎处的仙骨莹白如玉,泛着淡淡的雷霆光晕,耀眼夺目。
接引仙使踏着云阶而来,对他拱手:“恭喜道友,修成仙身,位列仙班。”
那一天是他八百年人生里最风光、最痛快的一天。他以为自己终于熬出头了。
现在那块仙骨没了。辞阳上仙。南柯神女。诛仙台。这几个词在他脑海里疯狂翻涌。
他咬着牙,嘴里全是血腥味。蟠桃会上,南柯神女抚琴一曲,琴音绕梁,在场无数仙君起身称赞。他不过是其中之一。
宴罢散场,在云路上偶遇神女,她站在琼花树下,花瓣落满肩头。他只是上前拱手,真心实意说了一句“神女琴技绝伦,在下钦佩”。话刚说完,辞阳上仙便现身。看他的眼神冰冷又轻蔑,没有发怒,没有质问,只轻飘飘吐出四个字。
“区区散仙。”
就因为这四个字,他就被安上了亵渎神女的罪名。
辞阳上仙亲手剜去他的仙骨,一脚把他踹下诛仙台。
可笑。太可笑了。蟠桃会上对南柯神女献殷勤、出言夸赞的仙君不计其数,为何偏偏只有他落得这般下场?就因为那些人——有师门庇佑,有仙君靠山,有显赫出身。而他,只是一介无依无靠的散仙。
八百年来,他从凡尘俗世一路厮杀,闯过无数险境,斩杀无数强敌,一步一步靠着自己杀出一条登天路。好不容易飞升成仙,在辞阳上仙眼里,竟如此不值一提。
区区散仙,就活该被随意构陷,活该被剜去仙骨,活该被踹下诛仙台,死无葬身之地。
他恨!恨辞阳上仙的仗势欺人。恨南柯神女的冷眼旁观。恨天界众神趋炎附势、是非不分。恨那些出身显赫的仙人高高在上的轻蔑。恨九天雷劫没把他劈死,省得受此屈辱。恨诛仙台没让他粉身碎骨,留着这副残破躯壳受尽折磨。
他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沙哑却字字带血:“我恨……我好恨——!”
板车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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