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贼老天！你瞎了眼！（2/2）

一道身影从上方探下来。阳光逆着照过来，他看不清对方的脸，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粗布衣裳，头发用一根木簪简简单单挽着，身形纤细。那人蹲下身，凑近了。

终于看清她的模样。年轻女子，看着不过二十左右，眉毛没描，嘴唇没涂，素面朝天，算不上倾国倾城。可那双眼睛格外清亮，干净得像他未飞升时在深山里见过的一汪寒潭，澄澈透亮。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探到他鼻子底下。指甲修剪得干净，指腹带着淡淡的暖意。就这么随意地探了探他的鼻息，然后开口，语气平淡得很，不像在问一个快死的人，倒像跟邻居打招呼。

“喂，死没死?没死就眨眨眼。”

灵烬死死盯着她，一动不动。他不知道她是谁，想做什么。满心的恨意和屈辱，让他懒得理会。

女子见他没反应，又探了探他的鼻息，确认还有气，这才站起来环顾四周。荒坡，满坡枯黄杂草，风一吹就胡乱摇晃。坡下是干涸的河床，河床里全是尖锐的碎石。远处几棵歪脖子老树，叶子早被风吹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的天空，像一只只枯瘦的手在拼命抓着什么。

她看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坡边一处微微隆起的土包上，又低头看向灵烬，语气依旧随意，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要是真死了，我就把你埋在这土坡上，省事。你也不用谢我，举手之劳。”

灵烬的眼珠子猛地转动了一下。农女。看穿着打扮，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凡间农女，板车上还放着农具和半袋不知装着什么的杂粮。心里顿时涌起无尽的苦涩。他曾是人间叱咤风云的道子，八百年修为镇压一个时代，同门后辈无不仰望敬畏。

飞升那日人间降下三日金雨，万千百姓跪地朝拜，高呼仙人降世。

何等风光，何等荣耀。

如今，却像条死狗一样躺在一辆破板车上，脚踝拴着麻绳，浑身是伤，仙骨被剜，修为尽失，被一个凡间农女探着鼻息确认生死。甚至还要被随意埋在这荒坡野地，连一口棺材、一块墓碑都没有。

世间何其不公！他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扯动脸上的伤口，疼得皱眉。不是笑，是从心底翻涌上来的、比哭还要苦涩千万倍的悲凉。贼老天！你瞎了眼！

女子见他眼珠子转动，知道还有意识，点点头，转身走到板车前头，握住车把用力往上一提。“没死就老老实实躺着，别乱动。你伤口还在流血，再折腾下去，不用等别人动手，自己就把自己耗死了，到时候真就得就地埋了。”

拉起板车，再次往前走。

木轮碾过碎石，吱呀吱呀响。土路两旁依旧是荒坡枯草，风刮过发出呜呜的声音。女子走得不算慢，脊背微微弓着，身形单薄，力气不算大，可拉车的动作很稳，一步一步踩得扎实。车把上拴着的麻绳另一端挂在她肩上，粗糙的绳子勒进粗布衣裳，印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灵烬躺在板车尾部一动不动，目光直直看着她的背影。粗布衣裳，简单木簪，肩上被麻绳勒出的印子。平凡得不能再平凡。他又缓缓抬起眼，看向头顶那片灰白的天空。云层从女子的肩头缓缓向后退去，被远处歪脖子树的枝丫割得支离破碎。

八百年苦修，一朝成仙。仙骨被剜，跌落凡尘。何等风光，又何等凄惨。如今却要靠一个凡间农女，用一辆破板车拉着苟延残喘。

灵烬闭上眼。两行血泪从眼角滑落，渗进发丝里。“死老天……我灵烬若有来日，定要掀了你这九重天界，血债血偿！”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不死不休的狠戾，在风里飘散。

前方的女子像是听到了他的低语，没回头，只是稳稳拉着板车继续往前走。板车拐过一道弯，顺着下坡路前行。路中间挡着一丛干枯的树枝，她微微歪动车把，熟练地绕了过去。车轮碾过一块凸起的石头，车身猛地一跳，灵烬疼得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

女子听到声响立刻回过头，看了一眼他浑身是血的模样，没说话，又转回去，双手把车把压得更低，脚步放得更缓更稳，尽量让车身不再颠簸。

又走了小半个时辰。坡下渐渐出现几户人家，袅袅炊烟从屋顶升起，细细的几缕，在灰白天空里缓缓往上飘。是个小村庄。

灵烬看着那片炊烟，眼底的恨意依旧没有消散半分。凡尘也好，天界也罢，这份剜骨之仇，坠台之恨，他迟早要一一讨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