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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骨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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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烬在这间农家小屋里躺了一个月。

说是农家小屋,就是两间土坯房。里间一张床,外间一张床,中间隔着一道歪歪扭扭的土墙,墙上抹的泥巴干透了,裂了好几道缝,风从缝里钻进来,呜呜的,像有人在哭。院子不大,夯土墙围了一圈,墙角堆着柴火和农具,院门是一扇旧木板,合页锈了,推开的时候吱呀吱呀响。

灵烬每天就听着那扇门,开了合,合了开。农女出去,农女回来。回来的时候有时候带一捆柴,有时候提一桶水,有时候手里攥着一把不知从哪摘的草药,丢进砂锅里咕嘟咕嘟煮。煮好了端进来,往床边一放,也不说话,转身就走。

她对他一直淡淡的。不热络,不殷勤,不问他从哪里来,叫什么名字,为什么被人打成这样。也不嫌弃,不抱怨,更不嘀咕说“捡了个废人回来真晦气”的话。就是淡淡的。像灶台上那碗总是温着的小米粥——不烫嘴,也不凉胃,刚好能喝。

这让灵烬更恨了。不是恨她,是恨自己。恨自己躺在这张破床上,连翻身都要靠一个凡间农女。也恨她——她怎么敢这样对他?他可是灵烬,八百年前人间修道界闻之色变的道子,九天神雷劈了四十九道都没劈死的仙人。

她一个凡间农女,给他换药的时候手指稳稳当当,给他擦脸上的血时眉头都不皱一下,喂他喝粥的时候一勺一勺吹凉了递过来,目光平静得像在喂一只捡来的野猫。

她凭什么这么平静?她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曾经多风光?不知道她手里这碗粥,喂的是曾经站在九天之上俯瞰众生的仙人?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所以她才能这么平静。灵烬把脸埋进枕头里,牙咬得咯咯响。

但他最恨的还是自己这具身体。挖了仙骨的身体,像一个被凿穿了底的木桶,灌多少水进去都漏光。

他试着运转残存的灵力,灵力从经脉里勉强聚起来,流到脊椎那个空腔的位置,就散了。像水倒进沙子,哗的一下,什么都没剩下。连翻身都做不到。脊椎被损伤,从后脑勺到腰,整条脊梁骨像被抽掉了芯的竹子,外面还是完整的,里面空了。

躺在床上,想抬一下胳膊,肩胛骨那里像被人钉了两根钉子。想弯一下膝盖,腰眼那里像塞了一块冰,又冷又硬,怎么都使不上劲。

他像一条被压在石头底下的虫子,能动的只有头和脚。头转一转,脚踝在麻绳留下的伤口里蹭来蹭去,蹭出血,结了痂,又蹭破。

难,难,难啊。

这天早晨,农女给他换了最后一次药。把旧绷带解开,创口边缘的皮肉已经合拢了,长出一层薄薄的粉色新肉。她低头看了看,用手指轻轻按了按创口周围,确认里面没有化脓。然后直起身,把剩余的草药归拢成一捆,搭在门后。又去厨房把这几天的干粮——几个杂粮饼子,一碟咸萝卜条——端进来放在床边的小矮桌上。水罐灌满,碗摆正。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说了这一个月来最长的一句话。

“我出去几天,翻几座山。吃的喝的都在桌上,药不用换了,伤口已经合了。能动的话自己翻个身,总躺着一个姿势,肌肉会萎缩的。”

灵烬闭着眼睛,没应她。她也不在意,转身走到门口,把门带上。吱呀——砰。脚步声出了院子,顺着土路往村外走,越来越远。

小山村偏得很。几户人家散落在坡脚,再往外就是大片大片的荒坡,连着野山沟和干河床。

薛西西出了村口,沿着一条干涸的溪道往山脚下走。走得不快,东张西望的,有时候蹲下来翻开一块石头看看,有时候踢一踢路边的枯草丛,有时候站在一块土坡上叉着腰,把周围几里地扫一遍。

小团子从她口袋里探出脑袋,毛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大人,您到底找什么呢?这都翻了好几座山头了。”

薛西西蹲在一块岩石上,低头看岩石底下的一个土坑。坑里散落着几根动物骨头,不知道死了多久,皮肉早被蚂蚁和野狗啃干净了,骨头露在外面,被太阳晒得发白,有些已经开始风化,表面全是细密的裂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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