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小孩子家家，净说胡话（2/2）

他常常低声跟母后说。

“总觉得这里，该热闹一点。”

母后闻言，也是怔怔点头。

“嗯，该热闹的。”

岁月无声，凡人记忆最是浅薄。

当年神明离去，所有超脱凡尘的异象，系统，双魂，都被人间岁月悄悄抹平。

宫里的老人渐渐老去，当年跪伏满地，目睹神迹的宫人侍卫，或调离，或归隐，或离世。

旧事无人再提，旧景无人再忆。

朝野史书，东宫笔录，干干净净，只字未提花中仙灵。

仿佛那一场惊天动地的神临人世，撕碎系统、渡人归乡、圆满因果的所有过往，从未发生过。

所有人的记忆都在慢慢褪色，淡化，归于虚无。

可唯独刻在骨血里的偏爱，消不掉。

人会忘事，心不会忘。

遗忘的是剧情，留存的是执念。

我年纪尚幼，更是不知旧事，却天生偏爱这丛牡丹。

春日花开，我蹲在花前追着落英跑。

夏日花盛，我趴在石桌上枕着花香午睡。

偶尔有风拂过花枝，花瓣落在我发顶，肩头，我总下意识抬手去接，笑着嘟囔一句：别调皮。

说完我也愣住。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这句话。

就像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靠近这株牡丹，我都会莫名心安，莫名觉得温暖热闹。

好像很久很久以前，有个小小的紫衣身影，总爱在花上调皮捣蛋，总爱凑在一旁看热闹，总爱毒舌吐槽。

秋日的傍晚，晚风微凉。

我陪着父皇母后坐在牡丹亭里。

暮色温柔，花落轻轻。

母后看着满院牡丹，轻声开口，语气浅浅茫然。

“总觉得，这院子以前很热闹。”

父皇颔首，目光落在层层紫瓣之上，声音低沉温和。

“嗯，很热闹。”

他们都想不起来，热闹从何而来。

我趴在石桌上，看着随风轻晃的牡丹花枝。

“母后，是不是以前，有个很漂亮的姐姐住在这里？”

母妃一怔，低头看我：“什么姐姐？”

我挠挠头，说不出具体模样，凭着心底模糊的感觉轻声说。

“不知道。就是感觉，有个姐姐，住在花里。”

“她很厉害，又很调皮，喜欢吃甜甜的东西，喜欢看人好好过日子。”

晚风忽然轻轻一卷，漫天紫瓣纷纷扬扬，轻轻落在我们三人手边、肩头。

无声，温柔，轻轻相拥。

母后眼眶莫名一热，心口酸胀发软，却依旧什么都想不起来。

父皇沉默良久，望着盛放的牡丹，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紫花瓣。

轻声叹息。

“小孩子家家，净说胡话。”

东宫岁岁牡丹开，年年繁花皆盛。

有人遗忘旧事，有人空留偏爱。

风记得，花记得，因果记得。

只是凡人岁岁年年，只余心底温柔余温，不知来路，不负旧情。

花开依旧，故人无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