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你们怎么还不下来。（2/2）

再到赵万金重金贿赂，官府改卷，压下状纸，宗族封口。

有赶来的衙役，哆哆嗦嗦捧着三份亲笔供词，高声诵读。

“赵麒，施暴辱幼，逼死稚女，罪一。”

“赵万金，重金买命，私遮杀孽，罪二。”

“周怀安，身居官位，贪赃枉法，售卖公道，罪三。”

“赵德全，倚仗族望，收银掩恶，歪曲是非，惑乱乡邻，罪四。”

响彻四野。

围观村民沉默不语，没人再敢窃语。

原来不是失足落水。

原来是银子买来的瞒天大谎。

赵麒跪在地上，头颅越垂越低，肩膀剧烈颤抖。

所有侥幸，自我宽慰，年少猖狂，一一崩塌。

老妇人抱着蓝衣，站在一旁。

听完所有罪状，没有哭，没有怒。

她走到赵麒身前。

居高临下，看着跪地不敢抬头的少年。

“你抬头。”

声音不高，却带着熬了三年的沉重。

赵麒双手抓着黄土，死活不肯抬头。

老妇人弯腰，枯瘦的手指伸出，捏住他的下巴。

一点点，将他的头掰起来。

四目相对。

老人眼里只剩一片枯寂的浑浊。

她展开怀里的小布衫，摊在他眼前。

“你认得她吗？”

这一次。

没有官文遮掩，银子铺路，宗族包庇。

只有受害者的遗物，和迟来三年的公道对峙。

赵麒看着那件洗得发白，边角磨损的孩童布衣。

脑海里轰然炸开三年前那个午后。

小姑娘怕生，胆小，瑟瑟发抖，拼命求饶的模样。

最后一丝防线彻底崩碎。

“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他猛地伏地，双手疯狂抓土，嚎啕大哭。

哭声嘶哑，崩溃，绝望，响彻村口。

晚了。

太晚了。

老妇人安静看他哭了片刻。

脸上无波无澜。

死去的人回不来了。

死去的儿子儿媳回不来了。

她转身，面向薛西西。

堂堂正正，恭恭敬敬磕了一个头。

谢这世间，终于有人，肯还她孙女一个清白。

一礼毕。

老妇人起身，重新将那件蓝衣小心翼翼抱回怀里，贴在心口。

不看跪地的四人，不看围观的村民。

独自一步一步，朝着自家破旧茅屋的方向走去。

背影单薄，却笔直坦荡。

村口风波渐歇，人群慢慢散去。

四人长跪在地，无人敢起。

天色渐晚，夜幕低垂。

当晚。

赵家大宅，县衙后院，宗族祠堂旁的老宅里。

赵麒，赵万金，周县令，赵德全。

四人同一时刻，坠入一模一样的梦境。

漆黑深夜，荒郊野地。

一口老旧枯井。

井水幽深，冰冷刺骨。

井底深处，一个小小女童。

仰着头，看着井口的四个人。

声音轻轻软软，带着孩童独有的怯生生语调，一遍遍问。

“你们怎么还不下来。”

井水缓缓上涨。

一寸，一寸。

不急，不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