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柿子(1/2)
最先绷不住的是赵万金。
半生富贵,横行乡里,靠银子买人命,遮丑事。
这辈子他只信钱能通神,能摆平一切是非。
可夜里这口井,银子填不满,权势压不住。
每一次闭眼,寒水便漫上脚踝,膝盖,腰腹。
冰凉井水贴着皮肉,像冤魂细弱的指尖,一遍又一遍摩挲缠裹。
白日里的富贵宅院,锦衣玉食,抵不过半夜一场寒梦。
短短半月,赵万金眼底血丝密布,食不下咽,夜不能寐。
整个人迅速枯瘦干瘪,往日富态张扬的模样荡然无存。
他再也撑不住心底的煎熬。
某日清晨,天光微亮。
赵万金换上粗布旧衣,步行前往县衙。
彼时周县令早已被摘去官帽,羁押牢中。
县衙无人主事,门庭冷清。
赵万金站在空荡荡的大堂中央,对着空落落的公案,双膝跪地。
高声自首。
承认行贿遮命,承认包庇凶徒,承认篡改是非,欺压孤寡。
不求轻判,只求一死了结夜夜梦魇。
可公道来时,从不由恶人挑选结局。
他被打入大牢,囚于暗室。
梦里井水依旧在涨,片刻不停。
其次垮掉的是周县令。
半生钻营,贪银枉法,坐在公堂之上,手握律法权柄,却把人命换作家财仕途。
往日审案,他笔断生死,心安理得。
入狱之后,无官无威。
狭小牢房四壁空空,斑驳冷墙,寸草不生。
卧于草席,睁眼是墙,闭眼是井。
牢中无灯,暗影沉沉,落在墙上,像极了井底遥遥抬头的小小人影。
他常常对着冰冷墙壁,喃喃自语。
“我没拦……我只是收了银钱……”
“是赵家的事,与我无关……”
“别看着我……别再看着我……”
日夜反复,疯疯癫癫。
曾经端坐高堂,口齿利落断是非的父母官,彻底废了。
族老赵德全,回到宗族祠堂,锁死大门,断了烟火。
祠堂牌位林立,列祖列宗在上。
他一辈子靠辈分压人,靠礼教唬人,靠嘴皮颠倒黑白。
当初在祠堂当众一句“失足落水”,堵了全村悠悠众口,压死幼女清白。
如今独处幽闭祠堂,肃穆牌位之下,他连闭眼都不敢。
白日静坐发呆,夜里蜷缩角落。
不吃,不喝,不语,不动。
任由身体快速衰败。
他不敢见族人,不敢对先祖,更不敢想起那件浅蓝色的小小布衣。
最后剩下赵麒。
他最年轻,也最贪生。
审判过后,他心里只剩极致的恐惧与不甘。
他不信逃不掉。
天亮之后,赵麒收拾细软,连夜出逃。
先逃去镇上。
白日混迹市井,假装无事。
一到夜里,闭眼即是深井寒水。
脚下地面发凉,井水暗流涌动,寸寸上涌。
他又连夜奔逃,去往府城。
高楼闹市,车马繁华,人流汹涌。
他以为人多眼杂,天地广阔,总能躲开那一场旧梦。
无用。
山河可逃,地域可换,因果逃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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