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陈三(1/2)
徐虎在烂泥沟那个半塌的窝棚里,一待就是四天。
这四天,他几乎没动。
每天只做两件事。
尽可能休息。
以及,在太阳快落山时,悄悄钻出窝棚,去附近流动摊子买杂粮饼。
饼子很硬,一个三文。
他每天买两个,就着凉水啃完,这就是一天的口粮。
窝棚位置不算隐秘。
第二天就有翻垃圾的老乞丐看见他,没理会,第三天有两个半大孩子张望,被他目光吓跑。
到了第四天,附近几个窝棚的人大抵都知道,这破棚子里新来个年轻流民,病恹恹的,只有傍晚才佝偻着身子出去一趟。
没人过来攀谈,更没人驱赶。
在这烂泥沟,多一个等死的,少一个喘气的,就像河滩上多块或少块石头。
各自挣扎,无暇他顾。
徐虎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需要时间,胸口闷痛减轻,但未痊愈,动作稍大依旧锐痛。
肩膀淤肿消了不少。
饥饿感被每日两个饼子勉强压住,身体依旧虚弱不过至少在恢复,他像受伤的野兽,躲在临时巢穴舔舐伤口,积蓄气力,同时警惕感知外界。
怀里铜钱,每天减少六文。
还能支撑几天。
坐吃山空不行,必须尽快找到新活路,或获取新资源。
武道。
这二字在他心底盘旋。
是挣脱泥潭的可能,但绳索高悬,他现在连站直都勉强。
武馆要钱。
拜师要钱。
怀里几十文,恐怕门都敲不开。
帮派?
像黑牙那样?
也行,毕竟生死才是大事,徐虎又不是什么好人,前世混了十几年才上岸,现在在这个世界没办法重新来一遍也未尝不可。
只是剩下最现实的路——还是继续卖力气,但不能回被黑牙控制的码头苦力堆。
得找零散的短工。
搜索原主记忆。
码头区除大宗搬运,还有零碎活计。
给小船卸杂货。
清理货栈。
帮渔贩收拾鱼获,这些活不稳定,工钱少,但散乱,不易被地头蛇完全控制,对身份要求低,这样可以避免黑牙的寻找,身体养好再说其他。
这个还是比较适合他现在需要隐蔽,又急需现钱的状态。
靠着潮湿棚壁,慢慢咀嚼第二个冰冷杂粮饼,盘算明天去向时——
草帘外传来脚步声。
目标明确,直朝他窝棚来。
不重,但稳,踩在冻土上,发出清晰“沙沙”声。
徐虎动作停下。
慢慢坐直,将剩下饼子塞回怀里。
手不动声色摸向身旁短棍。
棍子已被他磨过一端,捅刺威力更强。
四天来,除老乞丐和孩童,这是第一个明确朝他窝棚来的人。
来者不善。
几乎在他握紧短棍同时,草帘被从外轻轻挑开一角。
一张脸出现在缝隙后。
三十出头,脸庞瘦长,肤色黝黑,眼睛不大,微微眯着,眼珠转动有些慢,嘴唇薄而色淡,此刻正微微向上弯着,扯出客气的笑容。
弧度恰到好处。
头戴半旧毡帽,压得低。
身穿发白深蓝粗布短打,外套灰扑夹袄,袖口挽起一截,露出精瘦结实的小臂。
不胖不瘦,透着底层摸爬滚打多年熬出的妥当。
不像苦力绷着蛮劲,也不像黑牙横肉戾气。
甚至有点普通,像码头区常见、有点小精明不过分、勉强能管点事的小管事。
但徐虎脊背,在看到他笑容瞬间,不易察觉绷紧。
前世混迹底层,摸爬滚打,见过太多人。
这种表面客气、内里难测的,往往比黑牙那种咋呼的更难对付,也更狠。
“小兄弟,住着呢?”
来人开口,声音不高,带点码头口音,语速平缓,甚至和气。
目光在狭窄窝棚扫一圈,在徐虎脸上停留,又掠过他手中短棍,最后落回脸上,笑容不变。
“这儿偏,晚上风大,睡得还踏实?”
徐虎没立刻回答,只是静静看着他,握棍的手稳定。
见他不语,来人也不恼,将草帘又撩开些,自己却不进来,站在门槛(如果那堆烂木头算门槛)外,继续说:
“我叫陈三,这烂泥沟一带,兄弟们给面子,叫一声三哥。平日管着这片的弟兄,找点活计,混口饭吃。”
说话慢条斯理,像拉家常。
“看你面生,不是烂泥沟老人吧?来了几天?身子骨不太爽利,病了,还是……伤了?”
最后两字微微拖长音,那双没什么情绪的井眼,看着徐虎苍白脸和微僵身形。
徐虎心里雪亮。
这陈三,估计就是烂泥沟地头蛇了,是黑蛇帮放在这里的小头目。
来了四天,足够对方注意到新面孔。
今天上门,绝非闲聊。
“前些天摔了,伤胸口。将养几天,好多了。”
徐虎开口,声音沙哑但平稳。
没否认受伤,也没详说,给个模糊理由。
“哦,摔的。”
陈三点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同情。
“这地方乱,走路小心。年轻恢复快,养几天好些。”
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和。
“小兄弟怎么称呼?从哪儿来?打算长待,还是路过?”
“徐虎。北边逃荒来的,没地方去。”
徐虎言简意赅。
知道在这种人面前,多说多错,不说更惹疑。
给个最普通、也最难查证的流民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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