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生死之间有收获(1/2)
窝棚里的时间,是用腹中的饥饿、伤处的痒痛,和透过破草帘缝隙变化的天光来量的。
三天过去,徐虎背上的伤,结痂了。
不是寻常那种薄脆的,颜色浅淡的痂。是暗红色、近乎褐黑、厚实得有些发硬的一层壳,牢牢扒在伤口上,边缘已经和周围的皮肉长合,只留下一条狰狞扭曲的凸起。
痒。
深入骨髓的痒。好像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痂下蠕动,啃噬新生的肉芽。
但徐虎知道,这是好事。是伤口在愈合,是身体在拼命地修补损伤。
只是这愈合的速度,快得有点……不正常。
彪哥那金疮药是好,徐虎能感觉到药力持续渗透带来的清凉和滋养,但再好的药,也得看人吸收。他这身体底子,十天前还是码头扛包的流民,就算吃了十天好饭、打了点基础,恢复力也绝不该强到这种地步。
第三天就能勉强活动肩背而不撕裂伤口,第四天结痂就已经硬得能抗住轻微摩擦。
唯一的解释,只能是意识深处那静静悬浮的勤能补拙命格了。
这命格,似乎不止作用于练习本身。
它让身体对恢复,修补这类同样需要消耗气血调动生机的事情,也产生了某种……高效的响应。就像他练习黑虎桩、黑虎拳,每一分努力都得到百分百的回报一样,身体对抗伤势,修复自身的努力,似乎也被这命格纳入了“有效付出”的范畴,获得了远超常人的效率。
百分之百的恢复效率?
徐虎不确定,但感觉很像。
这发现让他心头微震。若真如此,这命格的价值,远超他最初的想象。不仅修炼是通天坦途,连保命的能力,也比旁人强出一大截。
不过眼下,他没心思深究。伤好了大半,是好事,但也意味着,某些被伤痛和虚弱强行按下的东西,开始浮上心头。
黑蛇帮,这个他在武道世界的起点,完了吗?
李飞逃掉了吗?还是被张汉或者刘四追上了?
石龙呢?分开跑之后,他逃掉了吗?还是像熊文、周通他们一样,被围住,杀死,或者投降了?
还有陈三、王彪、老刀、六子……码头那边,现在是什么光景?血狼帮接管了吗?刘佢那种人,肯定是第一时间倒过去的。
一点消息都没有。
鬼窝棚像个被遗忘的粪坑,外面的腥风血雨吹不到这里,这里只有日复一日的腐烂和等死。偶尔有新的流民拖着麻木的步子挪进来,也大多沉默寡言,眼神空洞,问不出什么。即便有人议论,也只关心今天哪里能挖到点可食的草根,或者哪个棚子又悄无声息地少了个人。
信息隔绝。
这让徐虎心里始终绷着一根弦。他不知道血狼帮,会不会大肆搜捕黑蛇帮的余孽,尤其是他们这些被李飞集中训练过,算是有点潜力的新丁。按理说,他们这种小虾米,不值得大动干戈。但谁知道张汉或者刘四怎么想?万一要斩草除根呢?
他只能更小心。
食物是个问题。怀里剩下的三个硬饼,第一天就吃完了。伤口需要营养才能好得快,光啃饼子不行。彪哥那点碎银加上之前攒的三百来文,他都贴身藏着,用油布仔细裹了好几层,塞在最贴身的地方。这是他现在全部的家底,但不敢轻易动用,在这种地方伤还没好的情况下,露财是找死。每次只敢拿出十几个铜板。
他观察了两天,摸清了点规律。
鬼窝棚再边缘,也有些人需要出去找活路。有些去更远的荒地挖野菜,设套抓老鼠,有些则在天擦黑,码头那边一天活计结束、人流散开的时候,跑去平民区边缘一些固定的摊点,用不知从哪里抠搜来的铜板,买最便宜的黑面饼子或杂粮窝头。
徐虎混在了后一类人里。
他选在天色将黑未黑,光线最朦胧的时候出去。身上那件一件得看不出原色的夹袄,脸上刻意没擦干净的污垢,微微佝偻的走姿,让他看起来和周围那些眼神浑浊,浑身散发着疲惫和馊味的流民没什么两样。
他不敢去熟悉的码头方向,而是绕了远路,去了平民区东北角另一个更混乱的棚区边缘。那里有个老妇人支着个破布棚子,专门卖这种硬得能砸死狗的黑面饼,两文钱一个,比码头的杂粮馍还便宜,也更能放。
徐虎每次只买五个。摸出十个铜板,用一块脏布包着饼,揣在怀里,低头匆匆离开,买完立刻绕路回鬼窝棚。
饼子很糙,拉嗓子,带着股没发酵好的酸味和麦麸的苦涩。咽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粗糙的颗粒刮过食道。
吃着这东西,徐虎忍不住会想起在福禄街后街三号院,跟着赵黑训练时吃的那些饭菜。有油水,有肉,有实实在在的杂粮饭,晚上还有那碗,滋味古怪但确实补气血的壮血汤。
才过了不到半个月,却像上辈子的事。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胃被那十天的油水养刁了些,再啃这种纯粹为了活命而存在的食物,身体本能地抗拒,每一次吞咽都需要额外的意志力。
但他没得选,什么事都得等伤好再说。
有得吃,能活,还能偷偷练拳,已经是眼下最好的局面。
今天是到鬼窝棚的第五天。
背后的痂已经很硬,活动时只有牵拉感,不再有刺痛。左肩的肿也消得差不多了,只是用力时还有些酸胀。脸上的青紫褪成淡黄,不仔细看不太出来。
感觉,恢复得差不多了。
窝棚里憋了五天,除了必要的活动和出去买饼,他大部分时间都靠在土坯墙上,默默运转气血,温养伤处,在脑海里反复拆解、回味与彪哥那场短暂却凶险到极致的搏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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