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来活(1/2)
茶棚酒肆区域共有四家,分据洞窟深处四个角落。
都用破木板和几根歪斜的木柱勉强搭成,透着一股临时凑合却又顽强存在的劲儿。
徐虎选了最靠右边,相对安静的一家。
棚子门口挂着一块被油烟熏得发黑的木牌,上面用刀刻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字:哑铺。
里面光线比外面更暗,只有一张油腻腻的长条木桌,几把缺胳膊少腿的条凳。
靠里有个用石块垒起的简易灶台,上面坐着个大陶罐,咕嘟着不知是什么的浑浊液体,散发出劣质茶叶混合着霉味的古怪气味。
一个头发花白,瞎了一只眼的老妪蜷缩在灶台后,用仅剩的那只眼睛茫然地看着棚外,对进来的客人毫无反应。
棚子里已经坐了四五个客人,分散在桌子两侧,都沉默地喝着陶碗里颜色可疑的“茶”,彼此之间隔着明显的距离。
没有人交谈,气氛沉闷压抑。
徐虎走到长条桌靠外的一侧坐下,与最近的客人隔了两个空位。
他坐下时,条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几乎在他坐下的同时,灶台后的独眼老妪动了。
她慢吞吞地舀了一碗陶罐里的浑浊液体,放在一个缺口陶碗里,然后颤巍巍地端着,走到徐虎面前,将碗放在他面前的桌面上。
碗底与粗糙的木头桌面碰撞,发出闷响。
然后,她伸出枯瘦、沾着污渍的手掌,摊开在徐虎面前。
动作僵硬,眼神依旧无神,仿佛只是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徐虎从怀里摸出两个铜板,放在她手心。
老妪手指蜷缩,抓住铜板,转身慢吞吞地走回灶台后,重新蜷缩起来,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这就是这里的规矩,不问你要什么,进来坐下,就给一碗茶,收两个钱。
喝不喝随意,算是入场费,也买个暂时的座位。
徐虎没动那碗浑浊的液体。
他双手拢在袖中,身体微微放松,目光低垂,仿佛在养神,实则耳力全开,捕捉着棚内棚外的一切动静。
左边隔了两个座位,是个满脸横肉、脖子上有道狰狞刀疤的光头汉子。
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号坎,露出的手臂肌肉虬结,布满伤疤,正小口啜饮着碗里的液体,眼神凶狠地扫视着棚外经过的人流,像是在寻找什么目标。
练皮境中期,气息驳杂,煞气很重,是常干刀头舔血营生的。
右边靠里,是个用灰布包着头脸、只露出一双细长眼睛的瘦削男人。
他坐得笔直,双手拢在袖中放在腿上,面前的茶碗丝毫未动。
气息阴冷,带着股若有若无的草药和腥气,让人很不舒服。
看不出具体境界,但绝非善类。
对面远处角落,则是个穿着半旧绸衫、像个落魄账房先生的中年人,正低头对着手里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写写画画,嘴里念念有词,对周围漠不关心。
时间一点点过去。
棚子里又陆续进来了两三个人,都是交了钱,默默坐下,气氛依旧沉闷。
徐虎很有耐心。
他知道,在这种地方,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有时候,沉默的等待本身就是一种观察和筛选。
终于,在徐虎进来约莫一炷香后,那个光头刀疤汉子似乎有些不耐烦了。
他咕咚一口喝干碗里剩下的液体,将陶碗重重往桌上一顿,发出“砰”的一声,引得棚内几人侧目。
他站起身,魁梧的身躯像一堵墙,目光在棚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徐虎身上——大概是看他面生,又相对年轻。
“喂,新来的小子!”
光头汉子声音粗嘎,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蹲这儿半天了,屁都不放一个。找活儿还是等人?”
徐虎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他,没说话。
“问你话呢!聋了?”
光头汉子似乎对徐虎的平静有些不爽,往前踏了半步,一股混合着汗臭和血腥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徐虎依旧沉默,只是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惧意,也没有挑衅,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光头汉子眉头拧起,他混迹黑市多年,见过各色人等。
这种平静,要么是真有依仗,要么就是吓傻了。
他更倾向于前者,因为这小子身上有股子练家子的劲儿,虽然境界似乎不如自己,但那种沉稳……
“嘿,还挺横。”
光头汉子咧了咧嘴,露出被烟草熏得发黄的牙齿。
“老子看你像个练家子,好心问问。这哑铺的茶可不是白喝的,坐这儿就得有点用处。要么有买卖,要么有消息,要么……就得有点别的本事。”
他话里的意思很明显,要么你是来交易或打听消息的客人,要么你就得证明自己不是来混的废物。
徐虎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平稳。
“在等。”
“等什么?”
光头汉子追问。
“等一个机会,或者一个消息。”
徐虎顿了顿,补充道。
“关于来钱快,又不用太扎眼的活计。”
光头汉子眼睛眯了眯,重新打量徐虎。
“练皮境?初期?”
徐虎微微点头。
“初期……”
光头汉子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的胡茬,似乎在掂量。
“倒是有个现成的活儿,就看你有没胆子接,手底下硬不硬了。”
“说说看。”
徐虎道。
“西城外三十里,野狗坡。有个小庄子,庄主姓钱,以前是干走私盐货的,攒了点家底,也得罪了些人。”
光头汉子压低声音。
“最近风声紧,他急着把手里最后一批见不得光的硬货出手,换现钱跑路。货不多,但值点钱。他怕黑吃黑,也怕走漏风声,不敢找大帮派,托人在咱们这儿找几个手脚干净、嘴巴严实的练家子,帮着押送到五十里外的老鸦渡,那边有人接货。一来一回,最多两天。每人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两?”
徐虎问。
“屁!三十两!”
光头汉子啐了一口。
“不过是三个人的总数。要是你能再找两个信得过的练皮境初期,或者一个中期,你们自己分。要是就你一个……那对不住,这活儿你一个人吃不下,那边点名了至少要两个好手押阵。”
三十两,三个人分。
如果是两个初期,一人十五两。
如果找一个中期,可能中期拿大头,他就拿个七八两。
对现在的徐虎来说,七八两也是一笔不小的钱,足以支撑一段时间的基本用度和修炼了。
两天时间,不算长。
“野狗坡,老鸦渡。路上不太平?”
徐虎问关键。
“废话,太平还要咱们干嘛?”
光头汉子嗤笑。
“野狗坡那破地方,本就靠近边境,流匪、逃兵、活不下去的流民团伙多的是。钱老头那批货虽然不算惊天动地,但足够让一些亡命徒铤而走险了。而且,保不齐就有他以前的仇家得了风声,半路等着呢。”
风险不小。
但报酬相对也算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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