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招揽(1/2)
申时末,日头偏西。
老鸦渡的轮廓,终于在官道尽头浮现。
那是个建在黑水河一处平缓河湾的小渡口,因着对岸有一大片形似老鸦栖息的黑色礁石而得名。
渡口不大,十来间歪斜的木屋和窝棚,几条半朽的栈桥伸入浑浊的河水,泊着几艘破旧的小船。
空气中弥漫着河水特有的腥气和鱼获的微腐味,比码头那边更加粗粝原始。
昌隆货栈的招牌,就挂在渡口最靠里一间相对齐整些的木屋门口,字迹模糊,木板被风雨侵蚀得发白。
骡车吱呀作响,慢如蜗牛般挪进货栈前那片不大的空地。
两匹骡子浑身是汗,口吐白沫,瘦的那匹更是四腿打颤,几乎随时要倒下。
车夫和护卫也个个如同从水里捞出来,脸色苍白,身上血污混着泥尘,狼狈不堪。
徐虎和张涛下马,将缰绳随意拴在木桩上。
徐虎右臂的布条上,血迹已凝成暗红,但他神色平静,只是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张涛握刀的手微微放松,脸上带着长途跋涉和连番厮杀后的疲惫,但眼神比来时多了几分沉凝。
木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穿着半旧绸衫,留着两撇鼠须,眼神精明的中年人快步走了出来,正是货栈刘掌柜。
他先是快速扫了一眼狼狈的众人和那三口沾满尘土、但绳索完好的木箱,尤其在徐虎和张涛这两个生面孔脸上多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随即脸上堆起生意人惯有的、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关切。
“哎哟!赵头!你们这是……”
“路上不太平?”
刘掌柜迎上前,目光落在赵头那被血浸透、早已看不出本色的肩头布条上,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赵头脸色惨白,嘴唇干裂,但腰杆依旧挺着。
他没接刘掌柜关于不太平的话头,只是嘶哑着嗓子,指着骡车上的三口箱子:
“刘掌柜,货三口,齐了,钱老爷交代,送到你手上,当面交割。”
“好说,好说!”
刘掌柜连连点头,对身后招了招手。
两个伙计模样的汉子立刻从木屋里出来,手脚麻利地上前检查木箱的绳索、锁头,又试着抬了抬分量。
刘掌柜自己也走近,仔细看了看箱子外皮,尤其留意了几处不起眼的暗记。
片刻后,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不错,是钱老爷的东西,分毫不差,赵头,还有这两位好汉,一路辛苦!”
他转身从怀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灰布钱袋,当着众人的面打开,里面是白花花的银子,约莫三十两的样子。
“三十两,按照约定,分文不少。”
赵头没接钱袋,只是看向徐虎和张涛。
按照灰巷的规矩,这钱是他们的,怎么分,得他们自己拿主意。
徐虎走上前,从刘掌柜手里接过钱袋,掂了掂,又倒出来在掌心看了看成色,确实是足色的官银,约三十两。
他重新装好,看向张涛:
“平分?”
张涛点头:
“说好的,平分。”
徐虎也不废话,从钱袋里数出十五两,递给张涛。
剩下的十五两连同空钱袋揣进自己怀里。
银两入手微沉,却让他心里踏实了一丝。
这是他应得的卖命钱。
交割完毕,众人再无他事。
刘掌柜指挥伙计将三口箱子搬进货栈。
赵头忍着伤痛,安排手下和车夫将骡车赶到渡口角落,给受伤的骡子简单处理伤口。
自己也靠在车辕上,用刘掌柜提供的干净布条和金疮药重新包扎肩头。
“两位兄弟,”
赵头一边龇牙咧嘴地让护卫帮忙捆扎,一边对走过来的徐虎和张涛开口,声音依旧嘶哑,但多了几分诚恳:
“这次多亏了你们。
尤其是徐兄弟,老赵我这条命,还有这趟货,算保下来了。
大恩不言谢,这份情,我记心里了。”
徐虎摆摆手:
“拿钱办事,分内之事。
赵头不必客气。”
赵头包扎完毕,喘息了几口气,脸色稍微好了点。
他看了看周围,渡口人来人往,不算僻静,但也不是说话的好地方。
他压低声音道: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等回了庄子,见过老爷,我自会向老爷禀明两位的功劳。
我家老爷最是爱才,尤其是像两位这样有真本事、讲规矩的。
这次事情办得漂亮,老爷必定看重。
说不定……还有些长远的前程,想与两位商议。”
这话里的招揽之意,已经颇为明显。
张涛闻言,眼睛微微一亮,看向徐虎。
徐虎却只是点点头,语气依旧平淡:
“先回去再说。”
自己都是要跑路的,难道要跟着一起跑路,没必要。
众人稍作休整,喝了点水,吃了点干粮。
受伤的骡子简单处理了箭伤,但显然无法长途跋涉。
赵头与刘掌柜交涉,用那匹死骡和少许银钱,从渡口换了一匹看起来同样不甚健壮,但至少能走的老骡,勉强套上车。
一行人不敢久留,趁着天色未晚,踏上了返回野狗坡的官道。
回去的路,比来时更加艰难缓慢。
人困马乏,伤者呻吟,两匹老弱骡子拉着空车也步履蹒跚。
但或许是因为货已脱手,或许是因为归心似箭,也或许是因为最后的袭击者已被拔除,这一路竟出奇的平静,再无波折。
天色完全黑透时,一行人终于看到了野狗坡钱家庄那点零星灯火。
庄门早已关闭。
听到动静,门内一阵响动。
钱管家提着灯笼打开侧门,看到众人这般惨状,也是吓了一跳,连忙将他们让进庄子。
没有回宅子正堂,钱老爷直接在后院一间僻静的厢房见了他们。
房里点着灯,钱老爷穿着便服,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晦暗不明。
他先听了赵头详尽的汇报,尤其是路上遭遇的两波凶险袭击,以及徐虎和张涛的具体表现。
当听到路上的遭遇,他眼皮跳了跳,放在桌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若非徐山、张涛两位兄弟拼死力战,尤其是徐兄弟临危不乱,连破强敌,此番恐怕凶多吉少。”
赵头最后总结道,语气中对徐虎的推崇毫不掩饰。
钱老爷的目光落在徐虎和张涛身上。
他仔细看了看张涛,年轻人虽然竭力保持镇定,但眉宇间的疲惫和尚未完全褪去的紧张还是能看出来。
他微微点头。
当他的目光转向徐虎时,眼神明显专注了许多。
徐虎站在那里,右臂带伤,衣服沾满尘土血污,但身姿挺拔,气息沉静,眼神在灯光下平静无波。
“徐兄弟,张小哥。”
钱老爷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日低沉了些: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