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机会还是卖身契(1/2)
午后,未时三刻。
徐虎换了身干净的靛蓝粗布短打,揣上钱袋,锁好院门。
突破中期后,身形又精悍了些。肩膀轮廓更分明,腰背线条像绷紧的弓。皮肤是沉实的古铜色,走在日光下,像一块被溪水打磨过的顽石。
一路无话。
斗狗场白日里很安静。废弃的作坊院子门户紧闭,两个穿短打的汉子蹲在门口阴凉处打盹。见徐虎过来,两人立刻站起,眼神里没了之前的随意。
“徐爷,阎爷在后头。”
徐虎颔首,迈进院子。
白日里的擂台空荡荡的,泥地上晒成深褐色的血污还没清理干净。空气里的血腥和汗臭味淡了不少,但仍隐约可闻。
他扫了一眼——台面上屠三留下的那摊血迹已经发黑,边缘被灰尘覆了一层,不仔细看几乎认不出来。几天前那场搏杀,现在只剩这点痕迹了。
他径直走向角落那个棚子。
掀开油腻的布帘。阎福贵依旧坐在方桌后,像座肉山。今天他没转铁胆,手里拿着个紫砂小壶,对着壶嘴慢慢呷茶。桌上摊着账本,旁边放着个小巧的算盘。
徐虎进门的那一刻,阎福贵抬起眼皮。
那双深陷在肉褶里的小眼睛在他身上扫了一遍。从肩膀到腰背,从腰背到腿。不是之前那种打量货物的眼神,是确认——确认自己没看走眼。
徐虎站在那里,周身气息和打屠三那晚完全不同了。
打屠三的时候,他像一把刚出鞘的刀,锋芒在外,杀意凝在拳头上。现在那把刀收回去了。不是没了锋芒,是锋芒沉进了骨头里。整个人站在那儿,稳得像一根打进水底的铁桩。
皮膜底下透出来的古铜色比几天前深了一层,不显眼,但有。走路的时候肩背微微绷着,不是刻意的,是刚突破不久,气血还在皮膜底下翻涌,身体自己收不住那股劲。
“中期了。”
阎福贵开口,声音沙哑。
“刚突破。”
“坐。”
徐虎在方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腰背挺直。
阎福贵把茶壶放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吴刚那场你打的是巧。示弱,找破绽,钻空子,戳章门接掏心。干净。但那场换了别人也能赢——只要眼力够,胆子大,敢钻。”
徐虎没说话。
“屠三那场不一样。”
阎福贵靠在椅背上,小眼睛看着他。
“屠三嗜杀,虐杀。你初期打他,被他挠了七八爪,硬扛着不退,最后撕了他的脸,掐着脖子提起来,戳瞎他的眼。那不是巧,那是你比他狠。”
他顿了顿。
“两场拳,两个路数。第一场动脑子,第二场拼命。一个打黑拳的武者,能动脑子也能拼命,已经很难得了。但最难得的不是这个。”
阎福贵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
“是你打完屠三到现在,才几天功夫,你就站在这儿了——练皮境中期。身上那些爪痕,屠三挠的,现在还剩几道?”
“好得差不多了。”
阎福贵笑了一下。那笑容在那张肥脸上不太明显,但眼睛里确实有了点笑意。
“屠三的爪,我见过。他指甲缝里常年嵌着血渍,挠出来的伤口又深又毒。上一场被他挠死的那个,抬下来的时候脸都没了。你呢?几天功夫,好得差不多了。这份恢复力,也是你的本钱。”
他重新端起茶壶,呷了一口。
“雷豹说你想要新方子。”
“益气壮血方不够用了。”
“那方子是黑蛇帮的底子。”
阎福贵放下茶壶。
“黑蛇帮还在的时候,赵黑拿来给新入帮的打底用的。练皮境之前,或者刚入初期,用着还行。你现在中期了,皮膜厚了,气血沉了,那方子跟喝凉茶差不多。药力渗不进去,喝了也是白喝。”
徐虎眼神动了一下。
阎福贵知道他用的是黑蛇帮的方子。不是雷豹说的,雷豹只知道他用的是益气壮血方,不知道来路。
“不用这么看我。”
阎福贵拉开桌下一个抽屉,不紧不慢地说。
“黑虎拳,黑蛇帮,徐山。你从哪儿来的,跟谁练的拳,之前在谁手底下待过,又不是什么天大的秘密。擂台上打了两场,黑虎拳的架子摆出来,眼力好的人早就认出来了——黑水城会这套拳的人不多。以前的李飞是一个,赵黑是一个。血狼帮伏击那晚,黑蛇帮死了不少人。赵黑也死了。你没死,逃出去了。”
他把抽屉里的东西拿出来,是两张颜色质地不同的纸。
“徐虎。不是徐山。”
徐虎没动。
名字改了一个字,拳法改不了。在阎福贵这种人面前,否认没有意义。
“阎爷打算怎么做。”
他声音平淡。
“做什么?”
阎福贵靠回椅背,那身肥肉压得椅子发出吱呀的声响。
“你是黑蛇帮余孽,还是徐山徐虎,跟我有什么关系。血狼帮现在声势正浓,吞了黑蛇帮的地盘,是黑水城第三大帮派了。但那是他们跟四海帮、漕帮之间的事,跟我这场子挨不上。我这里是斗狗场,不是帮派。能打,能赢,能给场子赚钱,你就是我的人。”
他把两张纸推到徐虎面前。
“看看。”
徐虎拿起第一张。
糙黄纸,墨笔写着十几味药材。一眼扫过,比益气壮血汤多了近一倍。主材依旧是参、芪、归、地,但多了穿山甲血粉、十年老山参须、赤血藤几味贵重辅材。
益气壮血汤(进阶方)。至三两银子。
“进阶方,药力比基础方强三到五成。”
阎福贵说。
“缺点是猛。底子不够的,容易虚不受补。”
徐虎放下第一张,拿起第二张。
微微泛黄的宣纸。药材又多了几味,主材换成了五十年份老山参、鹿茸血片、虎骨粉、豹筋。
虎豹雷音汤。淬炼皮膜筋骨。一副约五两至八两银子。
“这方子加了虎骨、豹筋,配合特殊手法熬炼,药力霸道。练拳时配合服用,能刺激气血发出细微雷音,加速皮膜淬炼。”
阎福贵呷了口茶。
“价格你也看到了。体质不够强横的,用了伤身。”
徐虎放下第二张。
“想要哪个?”
“第二个。虎豹雷音汤。”
阎福贵点点头。
“有眼光。不过,这方子不单卖。”
徐虎抬眼看他。
“我只供药。药材我来配,你来拿。一副五两五钱,保证上等成色。你自己出去配也行,方子拿走。吃出问题,自己担着。”
五两五钱一副。
徐虎心里想他连这个钱都想赚,不过先买来试试药性,至于会不会持续买后面再说,算了一下。怀里三十五两多,能买六副。按三天一副,够撑十八天。十八天后第三场拳的钱应该到手了,如果赔率高,还能多撑一阵。
“可以。”
阎福贵似乎对他的干脆有些意外,小眼睛又眯了眯。
“你不问问,为什么我肯给你这方子,还这个价供你药?”
“阎爷自然有阎爷的道理。”
阎福贵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笑了。不是之前那种淡漠的笑,是真正带上了点意味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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