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人情世故（2/2）

陈松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仔细打量着徐虎，仿佛要重新认识这个年轻人。

“你杀柳雄，是因为他逼你，要杀你。现在，你坐了他的位子，占了他的地盘，就不怕别人来逼你？漕帮、血狼帮，可不会眼睁睁看着你坐大。内城那些家族，也不会允许外城出现一个不受控制的势力。”

“那就打。”徐虎语气依旧平淡，但那份斩钉截铁，让陈松眼神微凝。

“打得过？”

“打不过，就先忍着，练功，攒钱，招人。”徐虎道，声音平静无波：“但地盘不能丢。这是我用命换来的，是我练功的根基。丢了，我就又得回到为几两银子奔命的日子。那种日子，我过够了。”

陈松不说话了。他靠在椅背上，重新审视着徐虎，看了很久。

这个年轻人脸上还带着伤，眼神很平静，但深处却藏着一股执拗，和一种与年龄不符的通透。

他不是不懂权衡，不是不懂隐忍。他只是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最需要什么，最不能失去什么。对内城家族示好而不依附，对官府打点而不惧怕，对潜在敌人防备而不盲动……这分寸拿捏，哪里像个只懂杀人的莽夫？

“后生可畏。”陈松缓缓道，这次语气多了几分认真。

“您过奖。”

“不是客气。”陈松摇头，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柳雄经营十几年，看似枝繁叶茂，实则根基虚浮，对内压不住老人，对外摆不平强敌。你刚站稳脚跟，就知道该拉拢谁，该稳住谁，该防备谁，该把谁踢出去让别人争……这份清醒，他不如你。”

徐虎没说话，只是看着陈松。

“你来找我，不是只想说这些吧？”他问。

陈松抬起头，目光变得郑重：

“是。我想知道，你打算怎么处置我。还有，这总堂里，剩下这些惶惶不可终日的人。”

“钱庸管钱，你管人。”徐虎直接道。

“管人？”

“立规矩。赏罚的规矩，做事的规矩，相处的规矩。规矩立好了，白纸黑字，人人遵守。谁犯了规矩，按规矩办。该赏的赏，该罚的罚，该杀的杀，该逐的逐。我只管结果，不管过程。”

陈松眼中讶色更浓：

“你不怕我暗中弄权，架空你？”

“你试试？”

徐虎眼神平静地看着他。

陈松看着徐虎那双眼睛，忽然明白了。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但立规矩和执规矩的人，手里必须握着刀。而眼前这个年轻人，就是那把最快、最利、也最不讲道理的刀。

他或许不懂经营，不懂权谋制衡。但他懂杀人，也敢杀人，更知道什么时候该杀人。这就够了。

在这黑水城，有时候，一把足够快、足够狠的刀，比什么权术都管用。

“你想让我，当你的刀鞘？”陈松道。

“是戒尺。”徐虎纠正：“只打不听话的。听话的，守规矩的，就有肉吃，有钱拿，有安稳日子过。”

徐虎不再多言，转身向门口走去。

手按在门闩上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陈长老。”

“嗯？”

“柳雄的事，翻篇了。以后在这总堂，你是我请来掌管刑名规矩的先生。”

陈松怔住了。

那张向来刻板严肃的脸上，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情绪。很意外。

最终，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灰布长衫，对着徐虎的背影，双手抬起，郑重地拱手，微微躬身。

“陈松，领命。”

徐虎推门而出。

门外，天光已然大亮。金红色的朝阳跃出地平线，驱散了最后一丝雾气，将温暖的光芒洒满整个总堂前院。

血迹已被冲刷干净，只留下青石板上深深浅浅的水渍。尸体都已搬走，连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似乎也被晨风吹淡了些。

李威正指挥着手下，将最后几具尸体抬上板车，准备运出城安葬。

钱庸拿着账册，与几个账房先生站在廊下，低声核对清点着从库房搬出来的各种箱笼物件。

徐虎站在议事厅前的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清冷的晨风里，依旧夹杂着一丝淡淡的铁锈味。但更多的，是阳光的温度，是劫后余生的鲜活气息。

西城已固，总堂也已下，东城正在接收，官府那边打了招呼，内城一些家族卖了人情，南城的麻烦甩了出去……虽然危机四伏，但总算有了块立足之地，也有了点周旋的资本。

东城那边，竹叶青应该已经动手了。

接下来，就要看血狼帮的张汉，在收到那份特殊的“礼物”后，会如何反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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