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血色满坡(1/2)
暴雨未歇,退去的山洪留下满目疮痍。
西坡山坳的阴影里,
血脉猎人的目光仍死死锁着山洞,
指尖的探测仪红光时明时暗,
始终被银辉布囊与羊脂玉石台共鸣布下的隐匿屏障干扰,无法精准定位。
三件神器依旧在互补发力,
银辉布囊牢牢收敛气息,
淡青玉佩缓解着凌逍野的反噬,
莹白箭矢警惕着外界的异动,
箭杆上的雄鹰纹路偶尔闪过一丝微光;
一旁的羊脂玉石台也始终泛着淡淡的莹光,
石台上的古纹与丹田内的神器保持着微弱共鸣,
默默增幅着神器的力量,稳固着隐匿屏障。
凌逍野扶着阿尘,
指腹摩挲着掌心的木箭碎片,
丹田内的神器运转愈发平稳,
那层淡灰色的自晦光晕,他隐约能感觉到一丝暖意,身旁石台的冰凉温润,也让他躁动的心渐渐平静了几分。
他眼底的不甘一点点凝作冷硬的坚定,
耳边的低语再次响起,比先前更清晰几分,
这一次,他听清了“布囊……自晦……共鸣”几个字眼。
他攥紧拳头,
将阿尘往身后又护了护,
掌心的伤口渗出血丝,
混着泥土黏在碎片上。
暴雨。
来得汹汹,去得匆匆,
仿佛方才席卷山野的滔天洪水,
只是天地随手做的一场闹剧。
凌逍野牵着阿尘的小手,指尖触到一片冰凉湿滑,
浑身衣料吸饱了雨水,沉甸甸箍在身上,每走一步都格外滞涩。
他心里还揣着一丝少年人不死的侥幸,
脚步轻快地往东坡牧区挪,心底暗自盘算:
顶多就是羊圈塌了、牛羊跑了,
大不了从头再来。
丢了牛羊而已,不算绝境。
牧区的乡亲都在,人好好的,日子就总能熬下去。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解决办法,
心里打着细细的算盘:
等回去就挨个登门道谢,
拜托叔伯婶子们匀几只小羊羔给他。
来年春风一吹,
青草再长,
他照样能放牧为生,
照样能守住这片安稳的草原。
“凌逍野哥,你看这天,雨停啦!”
阿尘仰着小脸,眨着湿漉漉的眼睛,
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袖口,语气带着孩童独有的雀跃,
“咱们的小羊会不会躲在桦树林里?
我们去找找好不好?”
凌逍野低头看着她干净纯粹的模样,
心底软了几分,
轻声应道:
“嗯,应该躲起来了,我们回去看看。”
可话音刚落,他心头莫名一沉。
太安静了。
安静得过分,
安静得诡异。
凌逍野的脚步骤然顿住,
心底的欢愉与侥幸瞬间被抽空,只剩密密麻麻的发慌。
他在青风坡放了十几年牛,
太熟悉这片草原的气息了。
往常雨后,
牧区最是热闹,
牧民的吆喝声、孩童的嬉闹声、牛羊的低鸣声响成一片,
哪怕帐篷损毁、牛羊走失,大家也会彼此招呼着收拾残局,
绝不会这般死寂。
风掠过荒草,
只剩呜呜的呜咽,像有人在暗处低声啜泣。
阿尘的雀跃也慢慢僵在脸上,
小脑袋左右张望,
稚嫩的声音微微发颤:
“凌逍野哥……好安静啊……
大家是不是都躲帐篷里没出来?
是不是雨太大,大家不敢出来呀?”
凌逍野没有回答,
只是默默将她护到自己身后,指尖微微发紧。
不对,
完全不对。
再大的雨也躲不住这么久,
山洪早就退了,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天灾不会让一整片牧区彻底消失声音。
他压下心头的慌乱,
硬着头皮往前迈步,
鞋底碾过泥泞的草地,
细碎的声响在死寂的牧区里格外突兀。
越往前走,
一丝淡淡的腥甜就越清晰,
顺着风钻进鼻腔,黏腻、阴冷,绝非泥土与雨水的味道。
下一秒,
一具倒伏的身影撞入眼帘。
是隔壁的王叔。
那个总爱拍他肩膀、笑他勤快,
每次都偷偷塞他野果的爽朗汉子。
此刻的王叔倒在泥水里,
胸口一道平整锋利的创口贯穿皮肉,
鲜血浸透了身下的青草,双目圆睁,眼底凝着未散的惊恐。
凌逍野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浑身血液骤然冰凉。
山洪冲不出这种伤口。
绝对不是天灾。
“王叔……”
阿尘捂住嘴巴,眼泪瞬间砸落,小小的身子抖得厉害,
却死死咬着唇不敢哭出声,
怕招来未知的危险。
凌逍野死死按住她的头顶,
不让她再往前看半分,
自己却被迫睁着眼,将眼前的惨烈尽数收入眼底。
遍地狼藉,
满目血泊。
往日和善的牧民、洗衣的婶子、追逐打闹的孩童,
全都静静倒在泥泞之中。
有人死死护着怀里的孩子,
有人手里还攥着未松开的牧羊鞭,
所有人都停留在最猝不及防的那一刻。
整片青风坡,
彻底没了人间烟火。
凌逍野的双腿开始发颤,
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
连呼吸都带着剧痛。
紧接着,那道他最熟悉、最心疼的佝偻身影,
狠狠击碎了他最后一丝心理防线。
是李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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