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三日死约(1/2)
庭院风势渐歇。
卷着满地破碎的符灰与血腥气,死死黏在青石纹路里。
方才厮杀动荡的余波未散,
五方锁灵阵彻底崩碎,满地都是断裂的阵机痕迹,与灰黑色邪符残渣。
这墨尘私传的野阵,看似阴毒无解,
实则根基浅薄,全靠五人气息强行维系,
一旦阵眼被破,顷刻自溃,
连正统阵法最基础的余韵留存都做不到。
场中五名死士,个个带伤,再无半分方才合围碾压的凶态。
赵小三佝偻着身子,
蹲在墙角,
双手死死按着胸腹经脉,喉间不断溢出闷哼。
他修习滞灵邪符多年,常年以毒渣炼符、阴火养纹,
经脉本就腐蚀千疮百孔,
方才邪符对冲自崩,反噬之力,直接冲碎他半数符道根基。
他原本盼着此战立功,摆脱杂役身份,踏入外门修习正统符法,
如今不仅功劳落空,半生辅修根基近乎报废,眼底只剩绝望与怨毒。
身侧的陈狗状态更差,
半边脸颊被毒雾灼伤,皮肉红肿溃烂,视线模糊不清。
他比赵小三更贪稳,
从不主动争功,只靠着抱团混资历、蹭奖赏,
常年依附周疤,混在死士队伍里苟活。
可今日一战,无功反重伤,
往后在杂役房的日子只会愈发艰难,连偷偷炼邪符的能力都大打折扣。
不远处,李武瘫坐在地,
右手手腕以破布草草包扎,
布面早已被血水浸透。
他的手腕经脉被阿尘精准挑断,
不是彻底废碎,而是留了一线生机,
却也彻底废了他握刀踏阵的本事。
作为旧杂役头目钱三的贴身阵手,
他最擅长配合阵型锁死敌人走位,如今惯用手受损,等同于废了大半战力。
他眼底藏着不甘与后怕,
比起杀人夺功,他此刻更怕墨尘追责,
败局无功,便是死罪。
张平伫立在侧,四肢完好,心神却彻底乱了。
他是五人之中最年轻、最沉不住气的一个,
入行最短,靠着胆大敢杀才留在队伍里。
方才阿尘以一敌五、带伤反压的战力,彻底击碎了他的认知。
他偷偷抬眼打量阿尘,又飞快挪开视线,
心底满是惊疑,谁也想不到,
那个三年来沉默寡言、任人拿捏的杂役少女,竟是一身杀伐本领的暗处高人。
唯独为首的周疤,
依旧伫立原地,身形挺拔,铁刃拄地,半点伤势未受。
他左脸的旧疤,在残阳下愈发狰狞,
眼底杀意与贪婪交织,死死锁着场中二人。
作为五人之首,
他深得墨尘行事精髓,
隐忍、冷血、功利,从不做无用厮杀,
方才一直留存战力,静观其变,等待上位者的后续指令。
凌逍野背靠冰凉廊柱,
浑身伤口早已止住渗血,却依旧酸痛发麻。
他掌心紧握生生镇纹佩,
暖融融的古玉生机,顺着掌心经脉丝丝缕缕渗入体内,温和却霸道。
原本在破损经脉里,疯狂蔓延的巫兽诅咒,
如同遇天敌的阴蛇,飞速回缩、蛰伏、沉寂。
那些啃噬灵海、撕裂丹田的剧痛,一点点消退,紊乱翻腾的气血缓缓归位。
滞灵阵法残留的阴毒气息,
被古玉生机层层涤荡,顺着毛孔逼出体外,化作丝丝黑气消散风中。
这便是上古镇器的底蕴。
宗门四大辅修,
炼丹可愈外伤、炼器可铸神兵、制符可御邪祟、阵法可固气场,
却没有任何一种辅修手段,
能如此精准镇压万古咒源。
寻常三品疗伤丹,只能修复皮肉筋骨;
正统清心静气功法,只能安抚心神躁动,
唯独生生镇纹佩,依托上古咒镇体系,天生克制世间一切邪咒、阴煞、秽气。
可凌逍野心底,
没有半分安稳,只剩沉沉寒意。
玉佩能压咒、能疗伤、能稳脉,
却补不了他崩碎的修为,唤不醒沉睡的破穹箭。
昨日强行均分灵脉救人,彻底打碎他苦修三年的灵气地基,
如今的他,灵海虚空、经脉碎裂,
就是一具空有至宝、毫无战力的残躯。
“还在硬撑?”
周疤拖着铁刃往前挪了两步,
刃面残留的灰黑色毒雾缓缓蒸腾,气息阴寒,
“玉佩护得住你一时,护不住你一世。
墨师布局数年,步步为营,从来没有失手的道理。”
阿尘身形微侧,
带伤的身躯牢牢挡在凌逍野身前,姿态决绝。
肩侧的伤口被方才的剧烈缠斗扯裂,新鲜热血再度渗出,染红大半灰布衣袖,触目惊心。
她气息紊乱急促,
胸口微微起伏,隐猎刺稳稳横在身前,
纤细的指尖微微发颤。
以一敌五、带伤鏖战,
她的体力早已透支,血脉咒力也在暗中躁动,
可她眼底依旧清冷坚定,没有半分退意。
“退。”
一字出口,声线冷硬低沉,
褪去了三年杂役的温顺软糯,
全然是血猎人独有的杀伐气场,冰冷、果决、不带一丝多余情绪。
周疤嗤笑出声,满脸讥讽:
“一个残血卧底,一个废境修士,也敢在我面前摆姿态?
若非墨师有令,今日我定让你们双双殒命,拿你们的人头与机缘,换我外门正统席位!”
他手腕微动,铁刃蓄力,
正要率众再度合围,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声响。
不是脚步踏地,不是兵刃破空,
是纸页被风卷动的轻响,细碎、诡异,凭空落入院中。
一张素白兽韧纸,顺着晚风悠悠飘落,不偏不倚,稳稳落在凌逍野脚边。
这纸张绝非宗门通用的灵纹纸,
是后山妖兽谷独有的特产。
需以妖兽筋膜为料,经高阶炼器手法鞣制而成,
防水、防毒、防潮、防腐,寻常弟子根本接触不到。
只有常年出入妖兽谷、深耕炼器辅修的顶尖修士,
或是墨尘这种手握隐秘资源的高层,才能随意取用。
纸张落地的瞬间,全场死寂。
周疤所有动作骤然定格,紧绷的杀意瞬间收敛,
眼底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惮与顺从。
他下意识垂落刀刃,腰背微躬,是下属面对上位者指令的本能姿态。
蹲在墙角的赵小三、陈狗,也瞬间屏住呼吸,不敢再发出半点声响。
李武、张平二人更是收敛所有戾气,默默后撤半步,姿态恭谨。
这一幕细微至极,
却被凌逍野尽收眼底,心底疑云骤起。
这群人看似桀骜嗜血、悍不畏死,唯独对墨尘的指令敬畏到骨子里。
他们今日围杀自己,
从来不是私人恩怨、不是旧仇报复,
只是纯粹的执行命令、充当棋子。
墨尘根本不急于一时杀他。
先前的围杀、耗战、逼伤,
只是为了打碎他的战力、耗尽他的体力、打乱他的心神,
让他后续孤身入谷时,连一丝反抗余力都没有。
真正的杀招,
从来不在这群底层死士身上,而在那张凭空飘落的信笺里。
凌逍野弯腰,指尖触碰到纸面,微凉粗糙的质感传来。
纸上萦绕着两股截然相反的气息,
一缕是墨尘独有的黑渊蚀灵诀阴寒煞气,冰冷刺骨;
另一缕是苏清鸢身上干净柔和的佛门清韵,微弱却真切。
两种气息交织,意味着这封信,墨尘亲手落笔,苏清鸢亲手接触过。
心头沉甸甸的预感,彻底落地。
他缓缓展开信笺,字迹凌厉冷峭,笔锋如刀,
字字透着绝对的掌控与胁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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