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三日死约(2/2)
没有半分多余温情。
“苏清鸢在我手。”
“三日之内,独身赴后山妖兽谷。”
“交出上古神器破穹箭,可保她性命无虞。”
“敢带一人、敢迟一刻、敢藏一丝底牌,我便碎她佛纹、引她咒爆,让她形神俱灭。”
短短四行字,字字夺命,封死所有退路。
凌逍野指尖骤然收紧,指节泛白,坚硬的兽韧纸被捏出深深褶皱。
掌心的玉佩温热依旧,
却暖不透他心底的寒意。
苏清鸢的失踪,从来不是主动避祸,
不是误入险境,更不是简单的暗袭掳劫。
是墨尘精心布下的连环死局。
先借杂役死士耗他战力,再以人质拿捏他软肋,最后逼他孤身入绝境,交出核心底牌。
步步算计,环环相扣,没有一丝疏漏。
阿尘侧过脸,清冷的目光扫过信笺字迹,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
她常年游走暗处、执行卧底任务,深谙各类胁迫棋局、人心算计,一眼便看穿这局棋的无解与凶险。
她微微侧身,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语气是纯粹的理性劝阻,不带半分私情:
“别去。”
“妖兽谷是宗门禁地边缘,百年无人深度涉足。
谷内地脉错乱,灵气暴乱,正统修炼功法入谷便会紊乱失效,四大辅修技艺也会大打折扣。”
“谷中盘踞数十种嗜血妖兽,低阶妖兽成群围猎,高阶妖兽隐匿蛰伏,更藏着百年前废弃的上古杀阵残痕。阵机残留不定,随时可能自发激活,困杀入谷之人。”
“以往宗门外门组队试炼,都是十人以上强队,配齐丹师、符师、阵师、炼器师,层层戒备,尚且死伤惨重。
你如今修为崩盘、神器休眠、满身旧伤,独身前往,九死无生。”
凌逍野没有抬头,眼底一片沉寂,嗓音沙哑干涩:
“我不去,她死。”
“我去,我未必活。”
“二选一的局,我没得选。”
阿尘沉默良久,肩侧凝固的伤口微微刺痛,她垂眸看着地面,语气沉了几分,暗藏无尽隐秘与试探:
“你就从未怀疑过?墨尘的算计,太反常了。”
“修行界万年不变的规矩,活人血脉,贵过死物至宝。
你的灵脉纯净无双,是世间顶尖的修行根基,无数势力疯抢觊觎。”
“七杀暗队想夺你血脉铸煞,各大宗门想囚你血脉研究,就连江湖散修都想擒你炼药。
可墨尘从头到尾,弃你血脉、弃你灵脉、弃你性命,唯独只要一柄破穹箭。”
“他放着唾手可得的无上根基不要,偏偏舍近求远,赌上宗门暗流、布下惊天大局,只为一件上古兵器?”
这句话,精准戳中凌逍野心底最深的疑虑。
过往种种画面飞速闪过脑海。
墨尘处处针对破穹箭,
次次放过自己的血脉,哪怕数次可以废他修为、夺他性命,
也始终隐忍不发,只为逼迫他交出神器。
这根本不是觊觎神兵的贪婪,是蓄谋已久的针对性掠夺。
凌逍野抬眼,眼底寒意彻骨,声音低沉笃定:
“破穹箭,根本不是普通上古杀伐兵器。”
“它能破阵、镇脉、斩邪、压咒,能制衡上古咒衡秩序,能撼动地脉根基。”
“墨尘要的不是杀敌利器,是这柄箭背后,能颠覆修行格局、撬动上古秘辛的终极秘密。”
阿尘睫毛微颤,眼底闪过一丝复杂至极的情绪,似知情、似担忧、似无奈,转瞬便被清冷掩盖。
她牙关紧咬,终究还是闭口不言。
她不能说。
血猎公会的枷锁、血脉诅咒的胁迫、卧底任务的禁令,
层层束缚着她,半分真相都不敢泄露。
多说一字,便是万劫不复。
一旁的周疤听不懂两人话中的深层博弈,
只盯着功劳与封赏,粗声狞笑:
“管他什么秘密!
三日之后,妖兽谷就是你的埋骨之地!
墨师得神器,我等入外门、修正统功法,从此一步登天,皆大欢喜!”
他嘴上嚣张,动作却极为克制,再也不敢上前挑衅。
墨尘的无形禁令压在头顶,
只留三日期限,
不战、不扰、不杀,静待凌逍野自投罗网,半点差错都不许出。
赵小三、陈狗、李武、张平四人,
也纷纷收敛所有戾气,默契后撤,退出庭院范围。
他们看似撤离休整,
实则分散四方,隐匿在巷道、假山、树影之间,
布下细密监视网。
前路、后路、院墙、暗角,全方位锁死,杜绝凌逍野任何潜逃可能。
死局,彻底成型。
逃,四面围堵,无路可逃。
守,坐看苏清鸢咒爆形灭。
唯有孤身赴死,尚有一线渺茫生机。
凌逍野缓缓挺直脊背,浑身伤口依旧隐隐刺痛,
丹田虚空破损的无力感挥之不去,可他的身姿,却愈发挺拔决绝。
他转头看向阿尘,目光褪去先前的戒备与试探,只剩平静与郑重。
历经数次博弈厮杀,他清楚知晓,
这世间唯一能替他制衡巫兽残魂、压制咒力隐患的,唯有眼前这个血猎卧底。
“我有一事,托付于你。”
阿尘抬眼,清冷的目光与他对视,眼底藏着层层迷雾:
“你说。”
“我体内巫兽诅咒,如今被玉佩暂时压制,可这只是表象。”
凌逍野语气沉稳,字字清晰,毫无半分慌乱,
“咒根未除,残魂蛰伏,我一旦离开,无人镇咒,随时会彻底暴走。”
“宗门四大辅修,丹师只能疗伤、符师只能御敌、阵师只能固场、炼器师只能铸兵,无一人精通咒力制衡、残魂镇压。”
“唯独你们血猎公会,以猎咒、镇秽、溯源为根本,最懂邪咒运转、最善制衡残魂。”
“我将巫兽托付给你。”
“三日之内,我若归来,万事清零;
我若未归,你可控便镇它守它,无力可控,便直接斩除隐患,无需留情,无需顾虑。”
这是绝境之中,唯一的最优解,也是凌逍野此刻,唯一能放下的托付。
阿尘心头微震,沉默数息,肩侧伤口的痛感愈发清晰。
她望着凌逍野眼底的坦诚与决绝,重重点头,声音坚定无犹:
“我替你守着。
三日之内,咒不暴走,兽不伤人。”
没有华丽承诺,没有空泛安慰,一句应下,便是扛下了足以反噬死人的咒力隐患。
凌逍野深深看了她一眼。
他依旧看不清她的真假,辨不明她的善恶,解不开她身上的层层谜团。
可此刻,他无人可依、无人可托,只能将身后最大的隐患,交到这个半真半假、亦正亦邪的人手中。
“三日之后,我必回来。”
一句誓言,掷地有声,压过晚风萧瑟,盖过庭院死寂。
话音落,凌逍野收起生生镇纹佩,转身迈步,径直走出庭院。
残阳如血,铺洒满地,将他染血的单薄身影拉得极长、极孤。
他满身伤痕、修为残破、底气尽失,
每一步落地都带着细微的沉重,却无半分迟疑、半分退缩。
前路,
是妖兽横行、阵机暗藏、灵气暴乱的绝境荒谷,
是墨尘精心编织的必杀死局,是藏着惊天阴谋的未知陷阱。
身后,
是真假难辨的卧底、随时暴走的咒兽、盘根错节的宗门暗流,
是人心叵测的无尽棋局。
晚风凛冽,
卷起他染血的残破衣摆,
扫过满地碎符残叶,萧瑟肃杀,寒意浸骨。
俗世谚语有言:
宁闯千兽窟,
不碰人心局。
风卷宿命谶语,暗暗涌动,预示前路吉凶难测、归途未知:
一玉归身疑未消,
故人身陷困尘牢。
三日期限赌生死,
孤赴荒谷斩寂寥。
阿尘伫立原地,一动不动,静静望着那道孤绝远去的背影。
她抬手按住渗血的肩头,指尖触到温热黏腻的血迹,
眼底的迷茫、担忧、沉重、无奈层层交织,缠成解不开的乱麻。
她知晓一半真相,背负半生枷锁,看透大半阴谋,
却终究拦不住这个少年,奔赴一场九死一生的生死赌局。
庭院外的风,越来越冷。
暗处,监视的死士悄然传信,一缕细微灵息破空而出,直奔后山密殿。
密殿之中,
墨尘端坐蒲团之上,
指尖捻着一枚漆黑咒符,听闻属下传报,
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
三日死约,正式开篇。
妖兽谷的杀局,
早已为凌逍野,提前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