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上帝抛弃我们了吗？（2/2）

而圣彼得的圣像，正低头看着他。不愠不恼，不悲不喜，只是静静地注视着这个倒在人群中的人。

三天后，罗马城的街头巷尾已经挤满了议论的人群。商人们站在店铺门口，教士们站在教堂台阶上，农民们从乡下来到城里，所有人都在谈论同一件事。

“埃及王国没了。”

“国王阿尔布雷希特一世死了？那个哈布斯堡家的？”

“听说英王在打下埃及后疯了。卡斯蒂利亚国王也死了。”

“上帝还想要我们吗？”

那些话题像石头一样被人扔来扔去，谁接住了都觉得烫手。那些曾经慷慨激昂宣扬东征的修士们，如今站在教堂门口，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久后，在巴黎，在伦敦，在科隆，在维也纳——同样的对话在无数个市集、酒馆、教堂、宫廷中重复着。

拉丁世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信仰危机。

十字军一次次的失败已经让人习以为常。

但这一次不同。

艰难取得的胜利果实在转眼间化为泡影。更可怕的是这次不仅仅是军事上的失败。

而是爱德华一世那位被称为‘长腿’的伟大英格兰国王在攻克埃及后突然发疯的消息。

有人说他在金字塔里看到了魔鬼，有人说他被地狱恶魔附了体，还有人说这是上帝对他傲慢的惩罚。

每一种说法都让人忍不住去想，如果连爱德华这样的国王都会在胜利后发疯，那么其它人呢？如果连最虔诚的战士都会在东征被魔鬼附身，那么这圣战到底是在为谁而战？

每一次十字军东征，都带着无比的热忱出发，然后大多以失败告终，即便短期取得胜利也会在未来丢的一干二净，只是时间长短。而现在不是败给异教徒那么简单了.........那些参与东征的人，从国王到士兵，要么发疯，要么被暗杀，要么死无全尸。

在法兰西的城堡，在德意志的森林和平原上，在意大利的城邦间，越来越多的修士站在教堂的布道坛上发问：我们是否做错了什么？

我们的刀剑，我们的鲜血，我们的财富，是否真的为上帝所悦纳？还是说，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一场虚妄？

就连许多枢机主教都在私下里开始怀疑，他们不敢公开说，但他们在私下里交换眼神，在信件里用隐晦的措辞暗示，十字军东征，真的是上帝的旨意吗？还是说，这几百年来，他们一直在自欺欺人？

我们是不是在用一个又一个错误的方式去拯救圣地？主为什么让他的圣城和圣地沉沦？让十字军一次次败于异教徒之手？

甚至有枢机主教在自己的教区中公开表示，拉丁教会需要重新审视东方那些据说已经在迷途中堕落但面对异教徒却屡战屡胜的同宗兄弟。

那些东方的基督徒，在拉丁教会的眼里，是分裂者，是异端，是应该被征服和改造的对象。

但现在，当拉丁世界的十字军一次次失败，当拉丁世界的国王们一个个发疯或死去，那些分裂者却在自己的土地上站稳了脚跟，击退了异教徒甚至还在收复失地。言语间流露出对罗马教廷政策的动摇。这在一个世纪前是不可想象的。

还有人开始私下里说，利奥十世太年轻，太激进，太相信武力能解决一切，结果一败涂地。

利奥十世醒来时已经是第四天的清晨。

天刚蒙蒙亮。罗马城还笼罩在晨雾中，圣彼得大教堂的轮廓若隐若现。

他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让人把那封染血的信拿给他看。

他盯着那些字迹看了很久，

可即便如此，他仍然命人取来笔和纸。他的手抖得厉害，每写几个字就要停下来歇一歇。

他写完了那封给阿尔布雷希特的信，只是信的末尾加了一句：

［如主不愿，则一切皆空。］

然后将信纸折起，交给亲信枢机主教乔瓦尼。

“送出去。”利奥十世说。

“啊？圣座，这信...........”乔瓦尼枢机看着那封信，又看了看教皇苍白的脸，欲言又止。

“送出去。”

乔瓦尼枢机不再多言，只是将信收好，躬身退下。

而利奥十世独自坐在床沿，晨祷钟声从远处传来，沉闷而遥远。然后他缓缓闭上眼睛。虚弱地侧过头，嘴唇微微翕动：

“主啊，你的仆人迷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