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佛罗伦萨人（1/2）

1288年八月中旬，佛罗伦萨，清晨。

城东一条窄巷深处，有一座不大的庄园。外墙爬满了常春藤，浓绿的叶子间露出几扇半圆形的窗户。

庭院里种着一株老橄榄树，树下铺着灰白色的碎石小径，露水顺着叶尖滴落，在青石板上洇开深色的斑点。

寝室内光线柔和。

晨曦从半掩的窗帘后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条细长的光带，光带里能看见浮动的微尘，像金色的沙粒在空气里缓缓游走。

靠墙的书架上堆满了书籍和卷轴，有维吉尔的诗抄，有亚里士多德的注释本，还有几卷边缘泛黄的羊皮纸从满满当当的书架上探出半截。

床榻边的小几上摊着一本合了一半的手稿。书页间夹着一小片干枯的月桂叶，夹进去的时候还是碧绿的，如今已经脆得像一层薄薄的黄玉。

床上，一个年轻人动了一下。

他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先落在天花板的木梁上，他轻轻吸了一口气，空气中还留着昨夜蜡烛燃尽后的淡淡焦味。

他微微侧过头。身旁的女人还在熟睡，栗色的长发散在枕上，一侧的脸半埋在柔软的被单里，呼吸轻而均匀。

她的肩头赤裸在被子外，圆润而白皙，他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极轻地掀开薄毯下了床。

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他走到衣架前一件一件穿好衣服，从贴身的亚麻衬衣、到深红色的外袍、短靴。他动作很慢像是不想惊扰什么。

穿好后他回到床边，俯下身在妻子光洁的额头上轻轻一吻。她没有醒，只是睫毛微微颤了颤，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年轻人嘴角浮起一丝笑意，然后直起身推门走了出去。守在外厅的老仆人正在擦一盏铜烛台，见他出来躬身恭敬的行了一礼：

“主人，马已经备好了。”

“好。”他简短地说了一句，步伐却不停，径直穿过走廊走出庄园大门。

门外，清晨的佛罗伦萨刚刚苏醒。石板路上还残留着些许夜露，几只灰鸽站在屋檐上咕咕叫着，扑棱棱地振翅飞起，掠过一片淡金色的晨光。

他翻身上马，扯了扯缰绳，沿着巷子向广场的方向骑去。

议会的会期定在今早。

前几日，市议会收到了一封来自北方的信函，信的内容他不用看也能猜到几分。

这些时日整个佛罗伦萨都在悄悄传，神圣罗马帝国皇帝鲁道夫一世要南下了，足足十多万大军就在路上。

而他早在十多天前就从一位路过的商人那里证实了这这消息，那商人亲眼看见了维也纳的军营，说那旗帜遮天蔽日，此生仅见。

马蹄踏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市政广场已经被钟楼投下的长影遮去大半。议事厅的门开着，几个议员已经站在门口低声交谈，看见他来了，脸上的表情各有不同。有人点点头有人迅速移开视线。

他把马交给广场边的马夫，大步走入议事厅。

议事厅内光线微暗，彩绘的玻璃窗透进几束斜斜的光。而议员们已就座大半。

为首的是佛罗伦萨执政官，他见人来得差不多了，清了清嗓子，拿起桌上一卷羊皮纸。

“诸位。”

执政官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整个议事厅安静下来，“鲁道夫一世陛下派来的使者已经离开。陛下要求佛罗伦萨出资十万金币，作为其十字军事业的‘自愿贡献’。同时，对方明确表示，在军队途经时，佛罗伦萨不得阻拦，不得设防。还需提供粮草和营房。”

他停顿了一下扫视全场。

“我建议，接受皇帝鲁道夫一世的要求。”

议事厅里先是静了片刻，随后响起几声低低的附和。几个商人出身的议员频频点头，其中一人站起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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