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山村少年(1/2)
天还没亮透,陈凡就醒了。
不是睡够了,是饿醒的。昨晚上那碗野菜糊糊早就消化干净,肚子里空落落的,像揣着个无底洞。
翻了个身,土炕还留着夜里烧火的余温,舍不得起。透过窗纸能看见外头灰蒙蒙的天,估摸着再有两刻钟,村里的公鸡就该叫头遍了。
东屋传来轻微的响动,是娘起来了。
陈凡一骨碌爬起来,摸黑穿上袄子,推门出去。院子里,林氏正蹲在灶台前添柴,见他出来,抬头笑了笑:“再睡会儿,饭还没好。”
“睡不着了。”陈凡蹲过去帮忙,“娘,今天做啥?”
“昨儿个你王婶送了一把干蘑菇,煮粥里。”林氏往锅里看了看,“她家柱子昨天进山打的,自己舍不得吃,非要送过来。”
陈凡没接话。
记事起就在这个村子里,知道村里人都是这样。谁家猎着野味了,分几家尝尝;谁家菜园子收了,挨家挨户送一把。他爹走得早——或者说,他压根没见过爹,娘从不提这茬,村里人也不问。孤儿寡母过日子,要不是乡亲们帮衬,早就撑不下去了。
粥煮好了,陈凡喝了两大碗,肚里有了底。
“我上山砍柴。”他背起背篓,“下午去周叔家帮忙砌墙,他家东屋漏风,周婶身子不好,受不得寒。”
林氏点点头,从屋里拿出块粗布帕子,包了两个窝头塞他怀里:“带着,晌午吃。”
陈凡想说不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娘给他的,从来不会要回去。
上山的路,陈凡闭着眼都能走。
七岁就跟着村里大孩子们上山砍柴,哪片林子柴多,哪条路好走,哪块石头底下有泉水,一清二楚。走了一个时辰,到了常砍柴的地方,放下背篓,抡起柴刀,开始干活。
太阳慢慢升高,林子里的雾气散了。陈凡脱了袄子,光着膀子干,汗珠子顺着脊背往下淌。柴刀剁在枯木上,“咔、咔”的响声惊起几只山雀,扑棱棱飞远了。
正砍着,听见底下有人喊他。
“陈凡——陈凡——”
是周明的声音。周明是周叔的儿子,比陈凡大两岁,两人从小一起长大。
“这儿呢!”陈凡应了一声。
不多会儿,周明气喘吁吁爬上来,手里拎着个布袋子:“我爹让我给你送吃的,说你肯定又忘了带饭。”
陈凡一愣,摸摸怀里,那两个窝头还在。他挠挠头:“带了,你爹还送啥?”
周明把袋子往他手里一塞:“我娘蒸的白面馒头,非让我送。说你家帮我家砌墙,哪能让你饿着肚子干活。”
陈凡打开一看,三个白面馒头,还冒着热气。这年头白面金贵,周婶自己都舍不得吃,一下蒸了三个给他。
喉咙有点发紧,低头咬了口馒头,没说话。
周明一屁股坐石头上:“吃完没?吃完一起砍,我帮你砍够了,下午好去我家。”
两人砍了一上午柴,陈凡的背篓满了,周明又帮着捆了一捆。下山的时候,陈凡背一篓,周明扛一捆,边走边聊。
“我娘说,你家那炕该重垒了,冬天跑烟。”周明说,“回头让我爹帮你弄。”
“不用,我自己能行。”
“你自己行是你自己的事,我爹帮你是他的事,两码事。”周明用他爹的口吻说,“你少废话,到时候我跟我爹一起来。”
陈凡没再推。
知道推也没用。村里人帮忙,从来不讲条件。
下午在周家砌墙,周叔没让陈凡动手,让他跟周明一边待着。
“你们小娃子别碰这活,砸着手一辈子的事。”周叔说着,自己挽起袖子,和泥、搬石头,干得利落。
陈凡和周明插不上手,就帮着搬石头、递泥巴。周婶在屋里烧水,一会儿端出一碗红糖水来,硬塞给陈凡:“喝,补补身子,看你瘦的。”
陈凡端着碗,热气扑在脸上,甜丝丝的。
想起小时候,有一年冬天发高烧,烧得人事不省。娘抱着他往镇上去,走到半路天黑了,又下着雪,实在走不动了,在路边破庙里躲着。后来是村里的王叔进山打猎回来,碰见了,二话不说背起他就往镇上跑。王叔自己的脚冻坏了,养了半个月才好。
这事是后来娘告诉他的。他问娘怎么报答,娘说,不用报答,记在心里就行。
太阳偏西的时候,墙砌好了。周叔拍拍手上的土,看了看,满意地点头:“行了,今年冬天不冷了。”
周婶硬留他们吃饭,陈凡说娘还在家等着,周婶就又包了几个馒头让他带回去。
回家的路上,陈凡碰见李大爷。
李大爷七十多了,腿脚不好,拄着根拐棍,正站在路边发愁。陈凡上去问,原来李大爷家的水缸见了底,想去挑水又走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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