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山村少年（2/2）

“大爷您等着，我去挑。”

陈凡放下背篓，接过扁担和水桶，往村口井台走去。挑了四趟，把李大爷家的水缸挑满了。李大爷非要留他喝水，他说家里饭好了，跑了。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林氏正在院子里择菜，见他回来，接过背篓，看了看里头周婶包的馒头，没问，只是笑了笑。

“今天累不累？”

“不累。”陈凡洗了把脸，坐在院子里，“娘，咱家还有什么活？明天我去干了。”

“没了，都干完了。”林氏说，“你王婶说明天要去镇上，问咱家捎不捎东西。我说不用，咱家啥都有。”

陈凡看着娘。

月光底下，林氏的脸比白天显得更白，眼角有几道细细的纹。她今年三十多，在这村子里算年轻寡妇，这些年一个人把他拉扯大，从没叫过一声苦。

忽然想问爹的事。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以前问过，娘不说。问多了，娘就红着眼眶，背过身去，半天不吭声。后来他就不问了。

“娘，”他说，“我明天跟周明他们去山里采蘑菇，多采点，晒干了冬天吃。”

“行，早点回来。”

夜里，陈凡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户开着一条缝，月光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白。外头有虫子在叫，一声一声的，叫得人心静。

想着白天的事。

周叔帮忙砌墙，周婶送馒头，李大爷让他挑水，王婶问要不要捎东西。这些事，从小到大，每天都在发生。他从来没觉得有什么特别，就像山里的树、河里的水，本来就该这样。

可是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觉得这些事都很重。

想起周明说的话：“你少废话，到时候我跟我爹一起来。”

想起周婶塞馒头时的笑容。

想起李大爷看他挑水时的眼神。

这些东西，沉甸甸地压在他心上，不疼，就是有点发热。

他想，以后一定要对村里人好。谁家有活他去帮，谁家有事他顶上。他没什么本事，只有一把力气，有力气就行。

窗外月光淡了，公鸡叫了头遍。

陈凡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还得上山采蘑菇呢。

第二天一早，陈凡起来的时候，林氏已经把窝头蒸好了。

“带着，”她把窝头装进布袋里，“给你和周明他们吃。”

陈凡背上背篓，出了门。

太阳刚冒头，山里的雾还没散。他在村口等着，不多会儿，周明来了，后头还跟着几个村里的小伙伴，每人背着个背篓，说说笑笑地走过来。

“走！”周明一挥手，“今天多采点，我娘说晒干了冬天炖肉吃。”

“你家还有肉？”有人问。

“我爹说回头进山打，打了就有。”周明说。

几个人说说笑笑往山里走。陈凡走在最后头，看着前面几个晃晃悠悠的背影，忽然想起娘说过的话。

娘说，人这一辈子，最难求的就是个安稳。有屋住，有饭吃，有人帮衬着，就是好日子。

以前他觉得娘说得对。

现在他还是觉得娘说得对。

只是心里多了点什么。说不清是什么，像山里的雾，看得见，摸不着，可你知道它在那儿。

太阳越升越高，雾气渐渐散了。

几个少年的身影隐进山林里，留下一串笑声，在山间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