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齐聚(1/2)
傅南姝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报信,见自家小弟还优哉游哉地躺在树荫下扇蒲扇,急得直跺脚:“小弟,你怎么还躺着呢?人家都到家门口了!”
“二姐,你先别急。”
傅南洲不紧不慢地坐起身,伸手从旁边篮子里拿出一颗水灵灵的大桃子递过去,“跑了一路,先吃个桃解解渴。”
这桃子是他前两天抽到的奉化玉露,皮薄肉厚,汁水足,咬一口满嘴蜜甜。
林凯之前就吃了一个,这会儿看着傅南姝手里的桃子,又馋了。
傅南姝哪里吃得下,推了推:“我不吃,你快跟我回去。
你亲爹妈开了小汽车来的,好气派!村里人都去看热闹了。”
“小汽车?”
傅南洲挑了挑眉,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那倒是挺舍得下本钱的。”
林凯在一旁听着,忍不住问:“南洲,你怎么打算的?真跟他们回去?”
“回不回去的再说,但人家大老远来了,总得见见。”
傅南洲慢悠悠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又弯腰把蒲扇捡起来,“走吧,二姐,别让客人等急了。”
他特意把“客人”两个字咬得很重。
傅南姝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她心里清楚,小弟对这个所谓的“亲爹娘”,压根没有半分期待。
路上,傅南洲还不忘叮嘱:“二姐,待会儿你别说话,一切听我的。”
傅南姝点点头,她现在对这个小弟几乎是言听计从。
大姐出嫁随军后,家里就剩他们俩相依为命。
父母进城七八年,回来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回来不是要粮食就是要钱,对小弟更是从来没有好脸色。
要不是小弟有本事,这些年不知道要受多少苦。
她虽然是亲女儿,但也对那一对夫妻以及那个所谓的大哥没有一点好感。
三人穿过村道,还没到傅家门口,就远远看见围了一大群人。
村口停着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在那个年代,这可是稀罕物件。
村里大人小孩围了一圈,叽叽喳喳地议论着。
“听说这是傅家小子的亲爹娘,从京城里来的,大干部呢!”
“啧啧啧,这么气派,傅家小子这是要发达了啊。”
“可不是,你看那车,咱们公社书记都坐不上。”
人群中央,站着两男两女。
其中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笔挺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方正,眉宇间带着几分上位者的威严。
他身旁的女人穿着列宁装,头发盘在脑后,手腕上戴着一块女士手表,看着体面又端庄。
这就是傅南洲的生父张怀远和生母周淑怡。
另一对夫妻穿着就没那么讲究了,男的穿着一件半新的蓝布褂子。
女的就是普通的碎花布衫,脸上带着一种刻意的热络。
那是他的养父傅德厚和养母王桂兰。
四个人站在一起,本就不对付,但此刻都摆出一副关心备至的模样,时不时往路口张望。
“南洲怎么还不来?”
周淑怡用手帕擦着额头的汗,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这孩子,听说这些年过得不好,我心里真是……”
说着,眼眶就红了。
王桂兰连忙接话:“他亲娘,你们也别太担心。南洲这孩子啊,从小就懂事,一个人在村里也把自己照顾得好好的。
我们虽然进城了,但心里一直挂念着他呢。”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了关心,又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
张怀远皱了皱眉,看了一眼傅德厚,没有接话。
傅德厚倒是憨厚地笑了笑,摸了摸后脑勺:“是啊是啊,南洲是个好孩子。”
正说着,人群让开一条道。
傅南洲拿着蒲扇,晃晃悠悠地走过来了。
他穿得简单,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短袖,一条黑色裤子,裤腿挽到小腿肚,脚上一双半旧的布鞋。
和穿着体面的张怀远夫妇站在一起,活脱脱两个世界的人。
但奇怪的是,他整个人看起来并不寒酸,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从容。
明明才十六岁的少年,走路的姿态却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淡定,目光扫过众人,既没有乡下孩子见到城里人的局促,也没有认亲时刻意的激动。
就像在看一群熟悉的陌生人。
周淑怡一见他,眼泪立刻就下来了,快步迎上去,伸手就要拉他的胳膊:“南洲!我的儿啊!这些年,娘可想死你了!”
傅南洲侧了侧身子,不着痕迹地避开了她的手。
“这位同志,”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周围人都能听见,“您就是我的生母?”
周淑怡愣了愣,手僵在半空中。
“是、是我啊,我是你亲妈。”
她眼眶里的泪珠滚了下来,“当年在医院里,你和傅家的孩子抱错了,这事儿我们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这些年我们一直在找你,一直没有放弃……”
傅南洲听了,表情淡淡的,甚至还笑了一下:“哦,那您和这位同志,”
他看向张怀远,“找了多久?”
张怀远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沉吟了一下:“从发现抱错到现在,已经有……”
他话没说完,周淑怡就接口道:“有三年了!我们找了你整整三年!”
三年。
傅南洲心里冷笑,面上却不显。
他八岁的时候,养父母就知道了真相,得了工作进了城。
如今他十六了,整整八年过去,这所谓的“亲生父母”却说只找了三年。
也就是说,在他八岁到十三岁这五年里,这两家人明明都知道真相,却没有一个人来管他。
一个都没有。
“三年啊,那真是辛苦了。”
傅南洲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不过,您二位找了三年才找到,可见也不是什么大干部。大干部找人,应该不难吧?”
此言一出,围观的村民顿时窃窃私语起来。
可不是嘛,听说这男的是冶金部的干部,女的是纺织厂的工会主席,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找个孩子找了三年?
鬼才信。
张怀远脸色微微一变,他没想到这个乡下长大的儿子,一开口就这么不客气。
周淑怡脸上的表情也僵了一瞬,但很快又堆满了泪:“南洲,你这是在怪我们吗?
我们真的尽力了,当年医院的人事变动,档案不全,我们也是一点一点查起来的……”
“没怪您。”
傅南洲笑得很和气,“我就是随口一问,您别多想。”
他转头看向傅德厚和王桂兰,语气依然温和:“傅叔,王婶,您二位怎么也来了?”
傅德厚一愣,被这声“傅叔”“王婶”叫得有些讪讪的。
王桂兰倒是反应快,满脸堆笑地凑上来:“南洲,你这孩子,叫什么叔啊婶的,叫爸妈!
我们虽然不是你亲生的,但好歹养了你八年不是?这情分可不能断。”
“是啊是啊,”
傅德厚跟着点头,“你永远都是我们的儿子。”
傅南洲没接这话,而是看了看两拨人,似笑非笑地说:“今天倒是巧,两家人都来了。
不知道是哪位先找到我这儿的?容我先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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