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齐聚(2/2)
张怀远和傅德厚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最后还是周淑怡开了口:“是我们先找到的,上个月打听到你在京郊大兴这边,就赶紧联系了你傅叔和王婶,约着一块儿来看你。”
“哦——”
傅南洲拖长了调子,“那您二位真是有心了。”
他顿了顿,忽然问:“对了,您二位给我带礼物了吗?”
周淑怡一愣:“什么?”
“礼物啊。”
傅南洲理所当然地说,“您是我亲爹亲妈,这么多年没见,第一次上门,总不能空手来吧?村里人可都看着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笑眯眯的,语气里甚至还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但眼神却清明得很,没有半分期待,只有一种审视的冷静。
围观的村民纷纷附和:“就是就是,亲生儿子这么多年不见,怎么也得带点东西吧?”
张怀远皱了皱眉,他没想到这个儿子一见面就要东西。
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也不好说什么,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一叠钱。
“这是五十块钱,你先拿着花,回头到了城里,缺什么再给你买。”
傅南洲看着那五十块钱,没接。
他歪了歪头,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爸,您这是打发叫花子呢?”
“……”张怀远的手僵住了。
周淑怡脸色也不太好看:“南洲,你怎么说话呢?”
“我说实话啊。”
傅南洲眨眨眼,一脸天真无邪,“我是您亲生儿子,在乡下吃了十六年的苦。
您是大干部,开的车都值好几万,给我五十块钱,传出去别人不得说您抠门?对您名声也不好,是吧?”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还带着几分“我为你考虑”的体贴。
张怀远脸色铁青,但又没法发作。
周围村民指指点点,他张怀远最要面子,哪里受得了这个?
他又掏出一百五十块,凑成两百,递过去:“先拿着,回头我再给你寄。”
傅南洲这才接过来,数了数,脸上的笑容真诚了几分:“谢谢爸。”
他又看向周淑怡:“妈,您呢?”
周淑怡:“……”
她咬了咬牙,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帕包,打开里面是一叠零钱,数了数,也就二十多块。
傅南洲看了一眼,叹了口气,声音不大不小:“妈,您这也太……”
他欲言又止,摇了摇头,把那二十多块钱也收了,“行吧,总比没有强。”
周淑怡脸上火辣辣的,转头瞪了张怀远一眼。
张怀远没好气地别过脸。
傅南洲收了钱,转身看向傅德厚和王桂兰,依然笑眯眯的:“傅叔,王婶,您二位呢?”
王桂兰装傻:“我们?我们啥?”
“礼物啊。”
傅南洲重复了一遍,“您二位养了我八年,虽然我八岁之后就没怎么管过我了,但好歹名义上还是我的养父母。
今天这大喜的日子,您二位不得表示表示?”
傅德厚脸色有些难看,王桂兰更是直接变了脸。
他们今天来,本就不是真心要认什么儿子,不过是听说傅家要来接人,怕自己家吃亏才跟来的。
现在倒好,亲还没认上,先被要起钱来了。
“南洲,你这话说的……”
王桂兰干笑道,“这些年,你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我们给你挣的?你现在倒跟我们要起礼物来了?哪有这样的道理?”
“就是!”一个年轻的声音突然炸响。
人群后面冲出来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穿着时髦的军绿色上衣,头发抹得油亮,正是傅德厚和王桂兰的大儿子傅根宝。
他挤到前面,指着傅南洲的鼻子就嚷:“傅南洲,你别给脸不要脸!我爸妈养你八年,你不感恩戴德就算了,还敢问他们要钱?
你是儿子,他们是爹娘,哪有儿子问爹娘要钱的?”
傅南洲看着这个名义上的“大哥”,心里只觉得好笑。
傅根宝,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什么活都不用干,白面馒头管够,鸡蛋管够,但凡家里有点好东西都是他的。
而他和两个姐姐呢?吃的都是粗粮,干的都是重活。
现在倒有脸来说什么“爹娘养你”?
“大哥,”
傅南洲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嘲讽,“您说得对,儿子确实不应该问爹娘要钱。”
傅根宝一喜,以为他服软了:“那你还——”
“所以,”
傅南洲打断他,笑得格外真诚,“您什么时候回村来?爹娘在村里供您吃供您穿供了十八年,您总该回报回报吧?”
傅根宝脸色一僵。
“您看啊,”
傅南洲掰着手指头数,“您从小到大吃的细粮,穿的细布,过年还有新衣裳。
我八岁就开始下地干活,您十八岁了还翘着脚在家里等饭吃。现在你在城里也没工作,爹娘在城里也没粮食,你不得回来种田赚工分,供养父母?
再说了,等以后,父母老了,落叶归根,总要回来住的吧?你不得回村来伺候?”
“我、我是城镇户口!”
傅根宝急了,“我凭什么回村?”
“哦。”
傅南洲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原来城镇户口就不用孝顺爹娘了?”
村民们发出一阵哄笑。
傅根宝涨红了脸,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愣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王桂兰心疼儿子,连忙打圆场:“根宝,你少说两句。”
然后转向傅南洲,挤出笑脸:“南洲啊,你说的是,你说的是。
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是你爸和我的一点心意。”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两张“大团结”,二十块钱。
傅南洲看了一眼,没接,而是叹了口气:“王婶,您养了我八年,就值二十块钱?”
王桂兰脸上的笑挂不住了:“那你想怎么样?”
“我也不为难您。”
傅南洲幽幽地说,“我是算过的,八年时间,粗粮细粮加一起,怎么也得小几百斤粮食。
您二位当年进城,可是把家里存的粮食全带走了,留我一个人在村里,要不是村里人接济,我早就饿死了。
您现在给二十块钱,传出去,别人得说您二位忘恩负义,连个养子都不如,是吧?”
王桂兰脸色铁青,傅德厚也是满脸不自在。
周围村民早就看不过眼了,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可不是嘛,当年这夫妻俩进城,粮食全拉走了,南洲一个八岁的孩子,还有两个姐姐,三个人差点饿死在家里!”
“要我说,这对夫妻就没良心,南洲小时候多好的孩子,他们倒好,有了工作就不管了。”
“现在人家亲爹妈来了,他们又巴巴地跑来,安的什么心,谁不知道?”
议论声越来越大,王桂兰和傅德厚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张怀远和周淑怡站在一旁,面色也不好看。他们本是想悄悄把孩子接走,现在倒好,被闹得人尽皆知,里子面子全没了。
最终,王桂兰咬牙从口袋里又掏出一沓钱,数了数,凑够了两百块,狠狠塞到傅南洲手里:“拿着!这是你这些年在我们家的抚养费!
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们过我们的独木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