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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送举报信,雇佣小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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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南洲去公社的那天,天气好得不像话。

太阳挂在头顶,晒得人头皮发麻,但天是那种透明的蓝,像被水洗过一样,一眼能看到天边。

蝉在路边的杨树上叫得声嘶力竭,一声接一声,像是在比赛谁的声音更大。

傅南洲背着背篓,沿着村道往村口走。

路过知青点的时候,他的脚步慢了下来,不是因为想停下来,是因为路被挡住了。

张明远躺在院子里的藤椅上。

那藤椅不知道是谁的,又旧又破,扶手上的藤条断了好几根,用麻绳缠着,椅背向后仰成一个危险的角度。

张明远靠在上面,石膏腿搁在另一张凳子上,脚后跟垫着一卷旧报纸。

他身上盖着一条灰色的薄毯,薄毯从胸口一直盖到脚踝,只露出白花花的石膏。

脸还是那样,左脸颊上贴着纱布,纱布边角翘起来了,露出

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好几天没洗,有几缕耷拉在额前,被风吹得一翘一翘的。

他旁边站着马德胜。

马德胜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盆,盆里是半盆水,水面上漂着毛巾。

他正要给张明远擦脸,毛巾刚拧干,还没碰到张明远的脸,张明远就把头偏开了。

“先放着,一会儿再擦。”他的语气不耐烦,像赶苍蝇一样挥了挥手。

马德胜没说什么,把毛巾放回盆里,端着盆站到一边。

张明远偏着头,目光穿过知青点的院门,落在村道上。

傅南洲正从那边走过来。背篓在背上,手里拿着一顶草帽,草帽拿在手里没有戴。

太阳直直地晒在脸上,他也不躲,就那么不紧不慢地走着,像个出来散步的城里人,不像个赶路办事的乡下人。

张明远的眼睛眯了一下。

他等了好几天了,从卫生院回来那天就想找傅南洲,但傅南洲不来看他,他也不愿意让人去请。

“请了,就是低头,就是服软。”

他不服。

现在傅南洲自己来了。

张明远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故意拖长了尾音,让每一个字都能传到傅南洲耳朵里:“哟,这不是傅大夫吗?

又去公社啊?一个月二十块钱就是好,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不像我们这些穷知青,连张邮票都舍不得买。”

傅南洲从知青点门口走过,脚步没有停。他只是偏了一下头,目光往院子里扫了一眼。

张明远躺在藤椅上,石膏腿翘得高高的,脸上的表情一半是挑衅,一半是酸。

那种酸不是装的,是真的酸。他一个月只有十块,傅南洲有二十块。

他躺在床上不能动,傅南洲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他的腿断了,傅南洲连正眼都不看他一眼。

这种对比放在任何人身上都会觉得不公平,何况是张明远。

傅南洲只看了一眼,就把目光收了回来。脚步没有停,方向没有变,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化。

他就那样从知青点门口走了过去,像没听到一样,像没看到一样。

张明远的声音从背后追过来:“走那么快干什么?怕我吃了你?”

傅南洲没有回头。

马德胜端着搪瓷盆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很微妙。

他想笑,但忍住了。他把毛巾从水里捞出来,拧干,递给张明远:“擦把脸吧。”

张明远接过毛巾,胡乱擦了两把,把毛巾扔回盆里。溅起的水花打在马德胜的手背上,马德胜没吭声,端着盆走了。

张明远靠在藤椅上,眼睛盯着傅南洲消失的方向,脑子里乱糟糟的。他想起很多事,那些事像碎玻璃一样扎在他脑子里,想忘忘不掉,想理理不清。

他想起傅南洲进张家的第一天,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短袖,裤腿挽到小腿肚,脚上一双半旧的布鞋,站在客厅里,目光扫过红木家具、皮质沙发、墙上的字画、地上的地毯,然后落在他身上。

那个目光不是羡慕,不是嫉妒,甚至不是好奇,是一种看穿了的、懒得多说的平静。

他想起傅南洲在张家住的那半个月,每天早起做早饭,吃完饭出门,在大院里跟邻居聊天,聊完天回来,吃完饭上楼,从不主动跟他说话,从不对他笑,从不在他面前露出任何情绪。

他想起傅南洲走的那天,背着背篓,站在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栋住了半个月的小洋楼,嘴角弯了一下,然后走了。

那种平静,让张明远抓狂。他宁愿傅南洲恨他,宁愿傅南洲骂他,宁愿傅南洲跟他吵一架、打一架,都好过那种无视。

傅南洲看他的眼神,不是看仇人的眼神,是看陌生人的眼神。

好像他张明远跟村口那棵老槐树、跟路边那块石头、跟地里那根草没有任何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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