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马德胜要撑不住了,张明远的跋扈(2/2)
不是张明远,是张明远的藤椅。藤椅被人从院子里搬到了院门口,正对着村道,像一个哨位,监视着每一个进出村子的人。
傅南洲走近了,才看清张明远确实躺在藤椅上。他换了一件白衬衫,头发用水抿了抿,脸上贴了块新纱布,整个人看起来比早上精神了一些。
但那种精神是装出来的,像一件洗了太多次的衣服,表面看着干净,领口和袖口已经磨毛了。
他看见傅南洲走过来,清了清嗓子,又开始了。
“傅大夫,回来了?买了什么好东西?让我看看呗。”
傅南洲没有停,也没有看。他从张明远面前走过,背篓里的东西被油纸盖得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见。
张明远的声音从背后追上来,这次不是酸,是笑。那种笑不是真的笑,是一种故意让你不舒服的笑,像指甲刮过黑板,像生锈的门轴转动,像湿木头在火里燃烧。
“傅南洲,你说你一个月二十块,花得完吗?花不完我帮你花点呗?”
傅南洲停下了脚步,不是被他说动了,是觉得有些话,到了该说的时候了。
他转过身,走到张明远面前,低头看着他。张明远躺在藤椅上,脸朝着太阳,眼睛被晒得眯成一条缝。
但他没有闭眼,他从眼缝里看着傅南洲,嘴角弯着,弯成一个让人不舒服的弧度。
傅南洲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个让人摸不透的弧度。
“张明远,你之前在帝都被人抓进去过吧?”
张明远的笑容僵住了。
傅南洲弯腰把背篓放下来,不紧不慢地蹲在他面前,声音不大,刚好够两个人听见:“你在里面待了几天?三天?五天?你出来的时候是谁接的你?吉普车,对吧?”
张明远的脸色一点一点地变白。
“你知道你爸妈找的是谁吗?三叔,四叔。你知道三叔四叔为什么帮你吗?因为他们不知道你不是张家的亲儿子。
他们以为你是张家的血脉,是大伯的亲侄子,所以帮了你。”傅南洲看着他的眼睛,“可要是他们知道了真相呢?”
张明远的嘴唇开始发抖。
“你不是张家的血脉,你不是大伯的亲侄子,你跟张家没有任何关系。”傅南洲站起来,背起背篓,最后看了他一眼,嘴角那个让人摸不透的弧度还在。
“以后的好日子,你且等着吧。”
他转过身,走了。
张明远躺在藤椅上,像被人抽走了骨头。他的嘴唇哆嗦着,手指抓着藤椅的扶手,指节发白。
他想叫住傅南洲,想问清楚,想说“你什么意思”。但他的嘴张不开,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傅南洲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在村道的拐弯处消失了。张明远盯着那个方向,盯了很久。
太阳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但他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冷。他想起傅南洲刚才说的那些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他心上。
三叔四叔不知道他不是张家的亲儿子,大伯知道,但大伯不说。
大伯不说,是因为大伯不想掺和张怀远的家事,不想得罪张怀远,不想让外人看笑话。
但大伯知道他不是张家的血脉,大伯看他的眼神从来不是看亲侄子的眼神。那种疏离感,他从小就感觉到了,只是不愿意承认。
现在,傅南洲说“可要是他们知道了真相呢?”三叔四叔会怎么看?还会帮他吗?
张明远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他的好日子,可能真的要到头了。
他把毯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在里面,像一只缩进壳里的蜗牛。
马德胜从院子里出来,看见他又缩成了那样,叹了口气,走过去把他的毯子往下拉了拉,露出鼻子和嘴:“别捂着了,天热,捂出一身汗更难闻了。”
张明远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马德胜站在他旁边,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张明远还是缩在毯子里,一动不动,像一个被遗弃在路边的包裹。
马德胜摇了摇头,进了屋。
太阳一点一点地往西沉,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暗红色,像凝固的血。暮色从山脚下漫上来,把田野和村庄一点一点地吞进去。
蝉不叫了,鸟归巢了,村子里飘起了炊烟,柴火燃烧的气味弥漫在空气里,温暖,呛人。
张明远躺在藤椅上,一动不动,像一具被遗忘了的尸体。
马德胜看着这些,也很厌烦,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到顶了,他也要受不了了,大队长一天才给一个工分,要照顾张明远?
张明远自己又是个铁公鸡:“我受不了了。”